天氣越來越熱,九點過後太陽曬得厲害,凌瑤不再滿街亂晃,她帶上電腦去小區附近的咖啡館寫小說,寫到十二點找地方吃飯,然後回家小睡一會兒,醒來接著寫。
寫作成了她眼下最耗費時間和精力的一件事,儘管如此,她依然寫得很慢,故事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節點上廝磨著,支路太多,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發展才能抵達精彩。
午後,經常有不知哪裡滾來的烏雲長時間籠罩著城市,隨時可能下雨,然而雨水並不多,天只是陰沉著臉,像暗含某種威脅。
凌瑤喜歡這樣的天氣,她會拿把傘出去散步,不管走到哪裡,最後一站總是去古柏街的週四餐廳。
花姐熱情好客,是那種無論到什麼年紀都活潑親切的性格。凌瑤跟她熟悉後,會幫她一起洗菜,邊做事邊聊天比較沒有負擔,萬一讓老闆瞥見,也不好數落花姐什麼。當然這是她的想法,老闆進進出出根本不看她們,也不和她們說話。
凌瑤問花姐這裡雨水多不多,花姐說多,因為靠近江邊,但真正的雨季還沒來,要到六月中旬。
花姐忽然眉頭微皺,輕輕嘆氣,凌瑤問她是不是遇上麻煩了。
「家裡來電話,說婆婆病倒了。」花姐不瞞她,「要我儘快回去一趟,可我一走,餐廳怎麼辦呢?」
「找個人替你幾天。」
「找不到人,家家店面都貼著招人廣告呢!」花姐搖頭。
凌瑤說:「你那個在糕團店打工的同鄉呢?不是說叫了好幾個小姐妹過來的,你沒找她問問?」
花姐目光閃爍,繼續搖頭,「問過咧,都沒空哎。」
凌瑤想了想問:「你要回去幾天?」她是真想幫忙,「時間不長的話,或許我可以……如果你們老闆沒意見。」
花姐眼睛亮了亮,覺得是個好主意,「至多三五天吧——你能擠出時間來?」
凌瑤笑道:「時間是有的,就怕幹活毛糙,給你幫倒忙。」
「不會不會!就是給老闆打個下手,沒啥高難度的,你這麼機靈的姑娘還能幹不了?」
凌瑤俯首輕聲說:「洗洗弄弄還行,那些額外的小菜我不一定做得來……」
花姐噗嗤笑道:「放心,我不在,那些來吃飯的不會亂提要求的,大家講好的嘛!」
花姐找到了解決方案,心情輕鬆多了,洗完菜,她帶凌瑤在店裡轉一圈,給凌瑤羅列自己的職責:洗菜、跑堂、打掃衛生。
「其他就是老闆怎麼說就怎麼弄,飯菜老闆會親自做,廚房裡的活兒你都不用管。」
廚房右邊是木樓梯,凌瑤經過時仰頭掃了眼,問花姐樓上是什麼。
「小閣樓,放物料的——我帶你上去看看。」
閣樓裡擺了兩排貨架,物品碼放得整整齊齊,每個區域都貼著可替換標牌,調味品區、米麵區、南北貨區,諸如此類。標牌上除了貨品名稱,還有出入庫時間、數量等明細,讓凌瑤想起前公司的倉庫,只是這個比較袖珍。
「好規範!」她讚道,「花姐是你在管嗎?」
花姐拍手,「我哪有這個本事喲!這些都是老闆做的,每天晚上我們對一遍貨的數量,有什麼不夠了,老闆隔天就去採購。」
凌瑤俯身細看那些標籤,都是手寫的,字型很漂亮,帶一點褚遂良的風格,俊秀飄逸,和門口餐廳牌子上的字型一致。
「老闆以前做什麼的?」她問。
「不曉得,他從來沒講過。」
凌瑤扭頭看了眼花姐,笑問:「你一點不好奇嗎?」
花姐神色裡忽然添了些靦腆,「剛來時問過,老闆說,不該問的別多問,以後就不敢問了。」
凌瑤笑容驟失,直起腰說:「會不會是……逃犯?」
花姐露出吃驚的神色,嘴巴張了幾張,手在面前使勁揮,「哎喲不會的!老闆人這樣好,不會的!哪可能嘛!你可不要跟他開這種玩笑喲!」
凌瑤大樂,「我逗你玩吶!」
花姐拍拍胸口,蹙眉笑,「你呀,別樣都好,就是淘氣!」
凌瑤笑得停不下來,「照我猜,他以前應該是個白領,唔……中高層管理那種,錢掙的不少,所以出手大方,但也受夠了上司的氣,一怒之下自力更生了——你猜他現在為什麼不愛說話?」
「啊?」
「因為他以前跟上司說了太多違心話,把自己說噁心了,哈哈哈!」
花姐對她的推理能力大為佩服,凌瑤心裡得意,要不我也不敢寫小說啊!
花姐說:「管他以前幹什麼的,只要餐廳一直開著就好咯!」
貨架最高層有個特別區域,用攔書板隔開,放了約有七八本原版書。凌瑤踮起腳,隨便抽出一本,拿在手裡才發現不是書,是一套vcd碟,很厚,包裝得和一本書差不多。封面上印著《情定大飯店》的字樣,主演是裴勇俊,宋允兒。裴勇俊凌瑤是知道的,一個韓國巨星,宋允兒不熟悉。
她把碟片塞回去,又抽了本書下來,翻了幾頁沒看懂,不是英文。
花姐用崇拜的語氣說:「我告訴過你老闆很厲害的——你曉得這是什麼書不?」
凌瑤搖頭,開啟隨便翻翻,裡面有配圖,似乎是講製造管理的。闔上書之前,偶然翻到扉頁,上面有簽章,一方紅色小印。
「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