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冬提及的那封官宣郵件如約而至,何蕭蕭如獲至寶,一收到就轉給杜坤,順便抄送了部門其他人員和李董,她猜陳安妮等人肯定會暗中嘲笑自己急不可耐邀功,但她無所謂,憋屈太久,需要一點好訊息來提神醒腦。
杜坤很快打來電話叫何蕭蕭去他辦公室,趙一諾在半道截住她,臉上一半興奮一半困惑,「怎麼回事啊何姐?你給喬冬灌藥了?」
何蕭蕭低斥,「別胡說八道!」
趙一諾擠眉弄眼地收了聲,又覺不過癮,便跟她身後一起進了杜坤辦公室,誰知杜坤一見他就趕人,「沒叫你,你出去!」
趙一諾氣不過,嘴裡嘟嘟噥噥起來,「明明是我跟何姐一起搞定的!我還陪她跟蹤……」
何蕭蕭使勁清嗓子,趙一諾才勉強住嘴,悻悻地走了出去。
何蕭蕭有點緊張,怕杜坤逼問自己有幾分把握,她不太想對杜坤撒謊,但又不能現在就把實情告訴他。
幸好杜坤盡是鼓勵,「小何,能推進到這一步非常了不起!我跟你說句實話,這麼多家合作商,李董最看好she,公司裡也不止你在跟他們接觸,我們找了好多人,但都沒你速度快,剛才我把好訊息告訴李董,他也很高興,誇你是人才。」
何蕭蕭忍不住在心裡嘟噥,您到底還有多少實話沒跟我說啊?
不過能被李董誇讚不容易,何蕭蕭印象中還是頭一次,她慶幸自己沒有一進來就傻乎乎地把喬冬說的那些喪氣話轉述給杜坤聽。
何蕭蕭帶著這股欣欣然的情緒下班,出公司時打電話給何銳,讓他等自己回去一塊兒吃晚飯。她沒去擠地鐵和公交,破天荒打了回車,花了六十多塊,付錢時有點肉疼,但不後悔,高興的時候就該犒勞自己一下。
何銳一見母親就問:「媽媽,我們去哪兒吃?」
「你想去哪兒?」
「我隨便。」
「那就去小姨那兒吧,給她捧個場,她做那個服務員之後我還沒去吃過呢!」
路上何蕭蕭問兒子,「小姨在餐廳幹得怎麼樣?」
「挺好啊!畢竟她那麼聰明。」
「你是說你老媽不聰明咯?」
「那你能輔導我做數學題嗎?」
「哼哼!沒聽說餐廳服務員數學必須及格的。」
「重點不是服務員,是聰明不聰明……」
凌瑤端著餐盤穿梭在店堂,看見何蕭蕭跟何銳一起進來,彷彿看見了一頭大象,半張著嘴,發出一聲尖笑。
「姐!你總算來啦!我都等你好多天了!」
何蕭蕭白她一眼,「別裝得好像這裡的主人一樣。」
「你們吃什麼?」
何銳說:「米飯!」
何蕭蕭說:「麵條。」
凌瑤一拍桌子,「行啦!等二十分鐘!」
她快步走到角落的櫥櫃前,隔不多久給兩人拿來兩聽雪碧,「我請客!」
何蕭蕭笑道:「就請兩罐雪碧啊?你也太摳了。」
「再加晚飯!你倆今天免單!」
何蕭蕭說:「跟你開玩笑呢!回頭把老闆吃窮了,你這服務員也沒地方去了。」
凌瑤笑嘻嘻跑開忙去了。
何蕭蕭把目光投向程添,他始終貓在廚房,像一架機器那樣有條不紊地工作。口罩將他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低垂的眼眸,離得太遠,也看不出什麼來。何蕭蕭對他一直沒什麼印象,存在感太低,她倒是記得花姐,那個熱情能幹的四川女子。
凌瑤到廚房去取餐,何蕭蕭注意到她對老闆說了句什麼,臉上洋溢著明亮的笑容,老闆還是老樣子,無動於衷似的。
何蕭蕭不理解凌瑤為什麼會覺得老闆帥,她也不理解凌瑤在餐廳裡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何蕭蕭年輕時找工作,對端盤子之類的活兒是避之不及的,一旦端上,也許一輩子都脫不了手。這麼想著,似乎又有點明白了,對她來說是命運的東西,對凌瑤而言僅僅是生活的調劑吧。
何蕭蕭的麵條快吃光時,餐廳裡新來了一撥食客,四五個人忽然闖進來,打破了固有的安寧,凌瑤迎上前給他們安排桌子,介紹餐食。其中一名女客打量店堂時,目光落在何蕭蕭臉上,然後再沒移開。
何蕭蕭感覺有人朝自己走來,便仰頭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出現在視野裡,兩三秒後,她想起來是誰。
「張潔?!」
「哎呀,真的是蕭蕭呀!」張潔欣喜,「咱們得有三四年沒見了吧?」
「四年。」何蕭蕭站起身,「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出差,客戶公司就在附近的園區……你等我一下!」
張潔跑去和同伴們打了聲招呼,又跑回來,「我就坐你們這兒吃吧,咱倆還能聊幾句。」
何銳好奇地看張潔落座,張潔也注意到他,「這是你兒子吧?」
「對。」
「天!都這麼大了!我最後一次看見他還是家庭日上,他才六七歲的樣子……何銳,你還記得我嗎?」
何銳抱歉地搖搖頭,張潔笑著摸摸他的腦袋。何蕭蕭望著昔日同事,一些往事在心底泛起沉渣,忽然有抽菸的衝動。
兩個女人先聊了各自的近況,然後聊到彼此都熟悉或關心的其他人,何蕭蕭一直在暗暗等待著,也沒有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