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漢們定睛一瞧,更炸毛了,「太過分了!居然讓女朋友來接你!不是你去接女朋友!周彥你是不是男人啊!」
毛經理從後面趕來,問明原委果斷揮手,「周彥,把你女朋友也叫上,咱們一塊兒吃去!」
大家熱烈贊成,唯獨周彥不肯,「她怕生,還是算了。」
傅傑說:「一回生二回熟,今天這麼好的機會,讓我們大家認識認識不好嗎?」
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跟周彥的女朋友搭訕,周彥臉色變得難看,蹙眉跟上去。凌瑤站在眾人身後,視線卻忍不住追隨過去,自虐似的觀望這一幕。
傅傑在周彥女友跟前手舞足蹈,周彥則竭力阻止著什麼,而那女孩笑吟吟的,五官和神色都是柔和的,軟聲細語朝周彥說著什麼。女孩依舊扎著馬尾,大概才從辦公室下班,身上還穿著通勤裝,白襯衫,黑色a字裙,身材飽滿,襯衫袖管往上隨意翻著,有幾分俏皮。凌瑤陡然覺得眼痠,滑開了視線。
傅傑興沖沖跑回來彙報,「成了!憑我三寸不爛之舌,終於說服她跟咱們走啦!哎哎,忘了告訴你們,他女朋友叫舒慧茹,人真不錯!比老周明事理多了!」
傅傑嚷完了回頭找凌瑤,凌瑤慌不疊鑽進張林江的車裡。
上了車,張林江朝她笑,「傅傑在追你?」
「沒有啊!」
「用不著瞞我,組裡的人全看出來了,也看出來你不願意了,哈哈!」
凌瑤尷尬地笑笑。
「如果對他沒意思,好好說就行了。你不用怕傅傑,他就是隻紙老虎,不敢對女孩子怎麼樣的。其實他挺好的,很會照顧人,就是吃虧在長相上,不夠帥,女孩子帶出去普遍覺得沒面子……」
凌瑤轉頭看窗外,心裡亂亂的。
唐朝的車呼啦一下從眼前超過去,但凌瑤還是看到周彥和舒慧茹都在那輛車上,兩人似乎在說話,舒慧茹轉頭望著周彥,凌瑤看不到她的臉,卻捕捉到了周彥的輪廓,他凝視著舒慧茹,專注而溫柔。其實車速非常快,凌瑤那一眼連一秒都不到,按理不可能看得清楚,凌瑤說不清是自己的幻想還是真的。她只是覺得這一幕很陌生,她還需要時間去適應。
周彥和舒慧茹當仁不讓成了飯局上的主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被追問,被調侃,彷彿這是兩人的婚禮。周彥神色侷促,凌瑤清楚他不是因為內向才侷促,是因為自己也在這兒。他會擔心嗎?擔心凌瑤情緒失控,破壞他和舒慧茹的感情?
相形之下,舒慧茹則落落大方,她是個溫和謙遜的姑娘,不介意一些稍顯越界的玩笑,看見周彥為難,會替他解圍,言語禮貌有分寸。凌瑤能感覺到整組的同事都喜歡上了她,說不定還在暗暗羨慕著周彥。
「難怪周彥不肯把女朋友帶出來讓我們認識了,怕給人搶了吧!」唐朝開玩笑。
毛經理說:「那你們太小瞧周彥了,他長成這樣,誰敢截他的胡呀!」
凌瑤坐在最邊上,沉默寡言,努力讓自己變成隱身人,但喝了不少啤酒,她需要做點什麼來支撐自己堅持下去,她不能落荒而逃,讓周彥看到一個傷心的自己。
不,也許與周彥無關,這是凌瑤和自己的戰爭。
凌瑤的耳朵裡灌滿同事們沒心沒肺的歡笑,偶爾抬眸朝周彥那邊掃一眼時,會碰觸到舒慧茹的視線,柔和卻不失洞悉的目光——開席時在毛經理的要求下,每個人都作了自我介紹,似乎從那時起,舒慧茹的目光就經常向凌瑤投來。
凌瑤覺得周彥不可能告訴新女友從前的事,所以舒慧茹的凝視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她酒喝多了,正變得越來越多疑。
散席後,凌瑤還是被傅傑纏上,酒精讓她變得遲鈍,張林江告訴她家裡有事得先走一步時,她也沒什麼反應。等她從洗手間回來,發現同事全走光了,只有傅傑留下來等她。
凌瑤步子踉蹌,被傅傑扶著走到街邊,她頭暈目眩,不肯走了,「我難受。」
傅傑忙說:「那你在這兒等我,我把車開過來——你別走掉啊!我馬上就過來。」
傅傑性急慌忙把車倒出庫,又下到路上,遠遠看見凌瑤靠在燈柱旁,先鬆一口氣,一腳油門疾馳過去,到近前才發現凌瑤臉色不對,他下車去扶她,凌瑤卻推開他,抱住電線杆子嘔吐起來。
傅傑手足無措,「凌瑤你沒事吧?你,你很難受嗎?」
凌瑤朝他擺擺手,哆哆嗦嗦從包裡翻紙巾,傅傑領悟,立刻把剛才在桌上拿的紙巾塞到凌瑤手上。
凌瑤臉色蒼白,抱歉地朝他笑笑,如果她沒喝醉,這會兒也許會請傅傑走開,告訴他自己完全沒那方面的意思。然而她此刻身心都很脆弱,她需要有個人能陪陪自己,哪怕是傅傑。人就是這麼簡單自私。
凌瑤撐著燈柱用紙巾清理自己,忽然想起跟何銳的對話——
「為什麼人都愛在電線杆子旁嘔吐?是學狗狗撒尿麼?」
「當然不是,是要抱著電線杆子吐呀!」
凌瑤大笑起來,傅傑呆呆地望著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瘋了。
一輛計程車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下,乘客付了錢下車,司機亮起「空車」標識。凌瑤扭頭對傅傑說:「你走吧,我自己回家。」
傅傑還沒反應過來,凌瑤已經跑到計程車跟前,拉開車門鑽進去,給司機報了地址後,車子很快開動,凌瑤透過車窗看見傅傑還站在街邊,望著經過面前的計程車一臉懵。
凌瑤原來是想讓傅傑送自己回家的,逃離的念頭卻在看見出租的剎那被觸發,然後她迅速改變了主意。
她知道這樣有點對不起傅傑,但必須承認這麼做讓她一整晚鬱郁的心情終於有了些許暢快。這不應該,但也沒什麼道理可講,恰如她面對周彥的無情時所感受到的那份無力的痛苦。
在感情中,殘忍與溫暖一樣,總是被頻繁地複製並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