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簽約回來後,何蕭蕭就被紀承澤纏上了,不是打電話就是微信聊天,以後者為主,因為何蕭蕭經常以開會為由不接他的電話。
紀承澤的微信要麼不發,一發就是好多條,纏綿悱惻的,讓何蕭蕭著實吃不消。她沒想過要和紀承澤鴛夢重溫,他害她吃了十多年苦,幾乎是改造了她的人生,一個專案怎可能填平她這麼些年積攢的怨憤?她可以說服自己不再記恨紀承澤,畢竟她吃的苦有一半也算咎由自取,可要重新接受他,她繞不過心裡那道坎兒。
一開始她還為了專案忍著脾氣與紀承澤周旋,沒幾天就不耐煩了,他發五條她回一條,態度明顯冷淡下來,不過紀承澤熱情依舊,像重新墜入情網的男人,哪怕何蕭蕭出言不遜他也甘之如飴,樂此不疲。
星期天上午,何蕭蕭在公司加班開會,手機響,是個陌生來電,很奇怪的數字組合,她按了拒聽,接著跟下屬討論工作。
未幾,手機再響,還是那個號碼,何蕭蕭以為是紀承澤在搞鬼,蹙眉接了,語氣有些不善,「喂,哪位?」
耳邊卻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男音:「蕭蕭,是我,王嘉棟。」
何蕭蕭愣一下,瞬間覺得窒息,好多舊時場景迎面向她襲來。她不由自主站起身,隨即意識到自己還在會議室,好幾雙眼睛正注視著自己,不可能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
她努力控制著情緒,對王嘉棟說一聲:「稍等。」然後叮囑趙一諾繼續主持會議,自己快步走出去,一直到安全門外,感覺四下無人了才重新說話。
「不好意思,剛才在開會。」
王嘉棟笑道:「你現在很忙啊!」
「呵呵,沒辦法,要吃飯啊!你這電話從哪兒打過來的?」
「我在c市。」
何蕭蕭大吃一驚,「你,你不是移民了嗎?」
「對,公司派我回國辦點事,恰好經過這裡,我就試了試你的手機號,沒想到還是通的。」
何蕭蕭站在窗前,心情平靜下來,「你還好嗎?」
「就那樣,你呢?」
「挺好。」
雖然聽到他的聲音內心仍有起伏仍有感慨,但何蕭蕭實在也不知道該跟這位故人說些什麼,敘舊不合適,往前看又沒前途,總之怎麼都是尷尬。
她搜腸刮肚想找結束語,卻聽王嘉棟問:「蕭蕭,能跟你見個面嗎?」何蕭蕭又是一愣,「見面幹什麼?」
她語帶警惕,王嘉棟很難無視背後的潛臺詞,頓時也尷尬,「沒別的意思,我給何銳買了個禮物……以前答應過他的,後來,咳,走得太倉促沒來得及,這次過來時間還算寬裕,我就想,想了了這個心願。」
何蕭蕭本意是不想見的,但又硬不下心腸拒絕,畢竟王嘉棟雖然窩囊,卻是真心實意幫助過她的人,對自己,甚至對何銳始終保留著善意。
她請王嘉棟在華庭吃晚飯,這裡的菜雖然燒得一般,但環境好,格調夠高夠體面,何蕭蕭想讓王嘉棟知道,這些年她過得不錯。如果他對自己還懷有歉意的話,她希望這次見過面之後他能徹底放下。
王嘉棟瘦了些,精神倒還不錯,他說他現在每天堅持夜跑,把啤酒肚給跑沒了,工作方面雖然沒大起色,但勝在穩定,很多跟他情況差不多的移民在合同期滿後想留下來都找不到機會,疫情一爆發情況更差。
「還會回來嗎?」何蕭蕭問。
王嘉棟搖頭,「難說,我現在也不做長遠打算了,過到哪兒是哪兒吧!」
何蕭蕭也說了些自己的情況,當然都挑得意的說,比如最近坐了直升機似的升職。
「我能有今天得謝謝你,那時候你教會我很多。」何蕭蕭發現人在順利時會變得慷慨,不吝感謝各種於己有恩的人。
王嘉棟也替她高興,數次恭賀她,又忙著從包裡取出給何銳帶的禮物,是一部履帶式挖掘機的模型。
「有次我帶何銳去湖邊騎車,附近有個建築工地正在挖大坑,動用了好多大型工程車,何銳看得特別帶勁兒,他說長大要當建築工程師……」
何蕭蕭聽得無言,何銳隨口一說的事,王嘉棟還牢牢放在心上。
她內心感傷,眼裡也湧動著柔情,卻無法用這樣的眼神去凝視王嘉棟,怕引起誤會。她懷著複雜的情緒轉開目光,倏忽間就撞上一雙既熟悉又冰冷的眼眸。
華庭有包房,最低消費1000,何蕭蕭捨不得掏這個錢,就在中央餐廳裡挑了張小桌坐著,臨窗,還能看看夜景。高檔餐廳本來食客就不多,何蕭蕭慶幸自己沒花冤枉錢。
坐在公共間裡唯一的問題是可能會遇上熟人,比如現在——何蕭蕭愣了一下才認出那雙眼睛的主人,是紀承澤,心裡頓時一亂,清醒過來又懊惱,她光顧著擺譜,忘了紀承澤每次過來都喜歡住假日商務酒店,離華庭只隔一條街。
紀承澤顯然留意何蕭蕭很久了,並且迫不及待希望被她發現,因此雙方目光一碰上,他就咬著何蕭蕭不放,絲毫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何蕭蕭無意與他糾纏,假裝沒認出他是誰,迅速而生硬地調開了視線,與此同時,滿腔溫情也全跑沒了影。
王嘉棟注意到何蕭蕭的異樣,停下對往事的回憶,語含關切問:「你怎麼了?」
何蕭蕭勉強笑笑,「沒事你多吃點。」
她撿起公筷,熱情地往王嘉棟碟子里布菜,王嘉棟溫柔地凝視她,嘴角停留著一絲略帶遺憾的笑容。
兩人光顧著聊天,桌上的菜都沒怎麼動,何蕭蕭此時更沒心思吃了,一邊心不在焉應付王嘉棟,一邊還得努力憋住不朝紀承澤的方向看。
紀承澤不是一個人來的,何蕭蕭剛才那一眼掃到他對面還坐著倆男的,看背影也都四十左右了,極有可能是友成的中層管理者。何蕭蕭想,得虧他是在吃商務餐,如果一個人,很可能直接殺過來。慶幸過後,她意識到得馬上離開這兒。
等甜品上來,何蕭蕭胡亂吃了兩口就放下勺子,對王嘉棟說:「不好意思,我得回趟公司,兩點還有個會要開。」
王嘉棟想到她如今的身份,雖然心有不捨,還是點頭表示理解,他搶著要去付錢,何蕭蕭怎麼肯,一番爭論后王嘉棟退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