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蕭蕭帶兒子去了她招待客戶時光顧過的日式鐵板燒餐廳,兩人圍坐在不鏽鋼餐檯前,看廚師現場烹飪各種食物,然後放進食客的餐盤。
何蕭蕭問兒子,「好吃嗎?」
何銳點頭,「好吃!可是也太少了。兩口就沒了,然後就等吃,我覺得我能這樣吃很久也不會飽。」
「怎麼可能!我點了十道菜呢!」
「可是等下一道菜做好,我前面吃下去的都消化光啦!」
一個男人緩步走到他們身後,何銳是側坐的,先看見他,好奇地上下打量那人,對方也在打量他,用一種何銳看不懂的眼神。
「你找誰?」何銳懷著敵意問。
他對這個看上去風度翩翩的男人產生了警惕,因為男人最終還是把目光轉向何蕭蕭,何銳不喜歡對母親感興趣的男人,他們沒一個好人。
「我……找你媽媽。」
何蕭蕭聽到對話扭頭,隨即臉色發白,蚱蜢一般從椅子裡跳起來,「你,你來幹什麼?」
紀承澤比她鎮定,微笑著說:「遠遠看著像你,過來打聲招呼,咱們可真有緣分,到哪兒都能遇上……這是,你兒子?」
何蕭蕭趕緊把何銳擋在身後,「你什麼時候來的?你,你想幹什麼?」
紀承澤笑起來,「我來談業務啊!你以為除了she我就沒別的事忙了?」他回身朝遠處一指,「今天跟朋友約在這兒吃飯,他坐那一桌,穿紅t恤那個。」
何蕭蕭見那紅衣男子和紀承澤揮揮手,顯然認識,神經稍稍鬆弛,很快又繃緊,眼前的情形她放鬆不下來。
紀承澤又把視線轉向何銳,那眼神讓何蕭蕭緊張,又不想讓何銳看出來,強笑著提醒紀承澤,「那你還不過去?你朋友在等你。」
「不急,我們聊兩句再走。」紀承澤笑得迷人。
何蕭蕭心裡惱火,急赤白臉說:「今天我休息,有事等週一去了公司再談!」
「呵呵,那就不談公事,聊點兒別的。」
何蕭蕭始終擋在何銳與紀承澤中間,何銳幾次想探頭打量紀承澤,都被母親遮住,這倒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仰頭看看母親,雖然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可他能感覺到母親的緊張,這也是很少見的。
何銳略一思索,拉拉母親的手,「媽媽,我吃飽了,我要回去寫作業!」
何蕭蕭醍醐灌頂,自己在這兒跟紀承澤玩什麼一來一往的探戈啊,三十六計走為上!她馬上抓起手機:「行!我去結賬。」
她剛一挪動,何銳就再次暴露在紀承澤面前,兩人四目相對,何銳很快把視線從紀承澤臉上挪開,他不習慣跟人對視,也不喜歡這人直勾勾的眼神。
紀承澤正醞釀說點什麼,何蕭蕭很快返身,一把將兒子拉走,臨走還狠狠瞪了紀承澤一眼,而紀承澤回給她的是一個溫柔篤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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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瑤努嘴思索,「你能肯定他是在跟蹤你,不是偶然碰見?」
何蕭蕭沒好氣,「你信有這麼巧的事?」
她在電話裡也是這麼反駁紀承澤的,還兇狠地威脅,「你要敢在孩子面前說漏一個字,我跟你拼命,不信的話你儘可以試試!」
紀承澤笑,「我信——你不是說孩子送人了嗎?」
何蕭蕭怒,「少跟我裝蒜!」
「好了別緊張,我保證不亂講話。孩子是你的,這一點我從來沒否認過……」
「他當年還跟奶奶保證不會再來找我,他的保證跟廢紙沒兩樣!」何蕭蕭把煙掐滅,果斷說,「我不能冒這個險!他到四十了還沒結婚,八成是沒那方面的意思了,但難保沒有要個孩子的想法,何銳又是男孩,搶回去培養幾年不就名正言順成他的兒子了?」
凌瑤不解,「如果他想要個兒子,不結婚也可以生啊!肯定有人願意。」
何蕭蕭冷笑,「你以為那麼容易?萬一女方要結婚或者獅子大開口要一大筆錢呢?總之麻煩比你想得多。」
「找你要孩子就不麻煩了?」
何蕭蕭又掏出一根菸,點上,慢悠悠說:「他跟我求過婚。」
凌瑤睜大眼睛,「什麼時候?」
「就最近。」何蕭蕭彈彈菸灰,繼續說,「我猜他算盤是這麼打的,先跟我結婚,等拿到何銳的撫養權,過個幾年再找茬跟我離婚,他經濟條件好過我,又能找到不錯的律師,孩子最後鐵定判給他。」
凌瑤倒抽一口涼氣,「真是人心叵測!」
何蕭蕭連抽兩根菸,把陽臺裡搞得烏煙瘴氣,凌瑤一邊揚手揮開飄到眼前的煙霧,一邊小心翼翼說:「我隨便說說啊!有沒有可能……他是真的想跟你複合?」
何蕭蕭厲聲反問:「一個二十幾歲就能狠心把你蹬開的男人,到四十歲突然大發善心了,你信?」
凌瑤不敢吭聲了。
「誰信誰是傻瓜!」
凌瑤想了會兒,點頭說:「好吧!假設他真是衝何銳來的,你打算怎麼辦?」
何蕭蕭沉默,她可以對紀承澤說一籮筐的狠話,但實際上她並沒有什麼防禦措施,總不能把何銳鎖家裡吧?
她的手又伸過去掏煙,凌瑤忍無可忍,把煙盒拿開,邊咳邊說:「你抽太多了,再抽下去嗓子都要燻啞了!」
何蕭蕭愣愣地出了會兒神,突然說:「他可能會揹著我去找何銳……絕不能讓他倆見面。」
「你的意思是,他會綁架何銳?」
「那不至於,萬一何銳失蹤,我肯定會找上他,他心裡很清楚。」
「那你緊張什麼,該怎麼過怎麼過唄。」
何蕭蕭眉頭攢緊,「可他如果給何銳下迷魂藥呢?拿各種好東西誘惑他……說不定何銳會動心。」
「不會。」凌瑤很肯定,「何銳不是這種人。」
何蕭蕭迷茫著臉,輕聲說:「可這些年,我對何銳並不好。」
凌瑤一時無言,又有些震撼,何蕭蕭一向愛憎分明,會痛恨會撒潑,但很少自我反省。
會自我反省的何蕭蕭是柔弱的,面對柔弱的何蕭蕭,凌瑤就覺得自己有必要強大起來。
「這樣吧。」她一拍桌子,「我不是快走了嘛!老闆不敢給我多排工作,所以我最近不算很忙,要不以後何銳上學放學就由我接送吧,總之不給姓紀的任何下手機會。」
何蕭蕭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哎,你現在算怎麼回事,辭職提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