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二哥,今天進山不?」
「你們去,我再養幾天傷,最近家裡也要多留一個人。」
「也不知道昨晚村裡面有沒有出事,我去打聽打聽。」
「早點回來,快開飯了。」
兄弟倆的對話很短,但因為蕭野的嗓門有點大,佟穗還是被驚醒了,入眼是窗邊的一片明亮。
快開飯了?
睏意頓消,佟穗趕緊坐起來穿衣,才把被子疊好,蕭縝進來了。
都不用看他,佟穗的臉已經開始燒起來了,為他昨晚那荒唐的提議,也為後來被蕭縝欺到神魂恍惚時發出來的那些胡言亂語。他倒好,始終一聲不吭,沉穩得跟白天一樣,只管使勁。
「醒了?我去給你兌水。」
地上的男人彷彿已經把昨晚的事掀篇了,去洗漱架前端了臉盆便走。
佟穗趁機穿好鞋子,走到銅鏡前一看,頭髮亂如野草,也不知在他眼裡是什麼樣,趕緊抓起梳子先通服帖。
沒多久,蕭縝端著冒著熱氣的臉盆回來了。
佟穗一邊通發一邊斜了他一眼:「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蕭縝看過來:「今天不該你們做飯,可以多睡會兒。」
佟穗垂眸,小聲嘀咕:「除了生病,我從來沒起這麼晚過。」
蕭縝聲音也不高:「我已經刻意收著了。」
佟穗:「……」
知道她不自在,蕭縝又走了,夫妻倆再見面時是在老爺子那邊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坐在女人堆裡,一個坐在男人堆裡,一個比一個話少。
蕭野跟眾人分享他打探回來的訊息:「昨晚還算太平,沒聽說誰家出事。」
蕭穆:「嗯,今天老三老四老五進山,別分開太遠,也別耽誤到天黑才回來。」
蕭延三兄弟點頭。
賀氏端著碗,瞅著坐在老爺子右手邊的蕭縝問:「老二不去了?」
她並不知道蕭縝殺了十九個流民,身上也掛了彩,還以為蕭縝仗著剛成親想偷幾天懶。
兒媳挑事的話蕭穆基本都不搭理,二叔蕭守義無奈地瞪向妻子:「防著流民,以後他們四兄弟輪流留一個在家。」
賀氏乾笑:「這樣啊,我還以為老二黏他媳婦捨不得出門。」
蕭玉蟬:「娘想啥呢,二哥又不是三哥。」
蕭延:……
蕭守義聲音一沉,呵斥妻女:「吃你們的飯,吃飽了就去餵豬。」
母女倆這才閉了嘴。
佟穗悄悄看向林凝芳,見這位相府出身的三弟妹神色淡泊如常,絲毫不受影響,不由也生了幾分佩服。
飯後,男人們各忙各的去了,林凝芳也一刻都沒有逗留。
賀氏扶著腰,對柳初道:「柳兒啊,我早上起來時扭了腰,忙了一早實在堅持不住了,你幫我刷刷碗吧。」
蕭玉蟬趕緊挽住老孃,看向佟穗:「我送娘回屋,二嫂先替我搭把手?」
之前佟穗跟著柳初老老實實地做了一百個餅,就讓賀氏母女也把她當成了半個軟柿子。剩一半硬沒關係,多捏幾次就徹底軟乎了。
佟穗攔住抬腳要走的母女,道:「二嬸實在走不動的話,我跟大嫂扶您回去,剩下這點事玉蟬自己也能做完,大不了多花點時間,左右家裡也沒有其他事要忙。」
蕭玉蟬挑眉:「家裡確實沒其他事,既然如此,大嫂二嫂閒著也是閒著,幫我分擔點怎麼了?」
佟穗:「祖父定下輪流做飯的規矩就是為了讓咱們都能幹一天歇一天,真變成今天我幫你們明天你幫我們,都沒休息的時候,豈不是辜負了祖父一片心意。好了,你快去忙吧,我們來扶二嬸。」
說完,佟穗拉開蕭玉蟬,攙住賀氏左臂,再示意柳初過來。
柳初確實是軟性子,只是以前她願意聽賀氏母女擺佈,現在她則願意跟同房妯娌站在一邊。
裝病的賀氏不好擺冷臉,便道:「阿滿扶我就夠了,玉蟬笨手笨腳幹啥都不利索,柳兒你還是幫幫她,免得耽誤午飯。」
佟穗:「我小時候也笨,多練練就快了,二嬸還是別太嬌慣玉蟬吧。」
蕭玉蟬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我娘願意嬌慣我,要你管?我現在請大嫂幫忙又不是請你,你瞎攙和什麼?」
賀氏臉色也臭得很。
大家都不再裝了,佟穗乾脆鬆開賀氏的胳膊,站在柳初身邊道:「二嬸願意嬌慣妹妹,那就把該妹妹做的事全給攬過去,而不是自己不願意動,一邊心疼女兒一邊使喚侄媳婦,傳出去叫人笑話。」
蕭玉蟬:「知道你厲害,我們可不敢使喚你!」
佟穗:「我跟大嫂一天做事,本來大嫂有十分力氣,我們倆一人都出十分力,早做完早休息。可你們前一天使喚大嫂,第二天大嫂就只剩五六分力,害我得多幫她分擔,這跟直接使喚我有何區別,又怎麼與我無關?」
蕭玉蟬:「……」
賀氏重新打量一遍佟穗,嘖嘖道:「方媒婆說親時誇你能跑,沒想到嘴皮子也如此厲害,模樣長得這麼乖,下聘那天我竟看走眼了,恐怕連老二都不知道你揹著他還有跟嬸母小姑犟嘴的能耐吧?」
佟穗笑了下:「二嬸不用扯那些,當今世道什麼樣你心裡清楚,這個月鬧流民,下個月就可能鬧兵匪,要防的事情太多了。咱們是一家人,就該各出一份力齊心把日子過好,哪天您跟玉蟬真有個頭疼腦熱,我與大嫂絕不會袖手旁觀,可您若想偷懶光使喚我們,那我現在就告訴您,您找什麼藉口都不管用,不該我們做的我們絕對不做,您找二爺也好找祖父也好,我依然是這些話。」
佟穗想得很清楚,既然她不會順著賀氏母女,不妨一次把話說透,而不是見招拆招地費心維持表面和氣。
賀氏被噎得倒退一步,目瞪口呆。
蕭玉蟬同樣啞口無言。
「大嫂,咱們走吧,去村外給騾子割些草。」
佟穗從來都不是懶人,哪怕能讓騾子吃好點她幹活兒也帶勁兒。
或許賀氏喜歡待在家裡享清閒,讓佟穗坐在炕頭陪人聊一天的閒話,那是折磨。
柳初當然聽佟穗的。
妯娌倆今天穿的都是舊衣,回東院鎖好內屋房門,一人拿一套鋤頭與籃子從後院大門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