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前幾日的雨讓地裡才破土的秧苗長得更快了,同樣受到滋潤的還有長在同一片地裡的野草。
蕭家的男人們從河邊趕回來,吃過早飯就分別出發去地裡除草了。
後院的菜畦裡也長了草,佟穗三妯娌與賀氏母女分頭忙碌起來。
林凝芳負責佟穗旁邊的茄子畦。
她很少做廚事,卻會主動給騾子割草,今日也是自己跑來要跟著一起除草的。
稀稀疏疏的野草根系都淺,不需要用鋤頭,手握住近根的地方輕輕一拔就能薅出來。
佟穗將手裡的野草丟進籃子時,隨意瞥過來,最先注意到的便是林凝芳白皙纖細的手指。自從林凝芳想明白要鍛鍊身體後,她的飯量比平時多了,養了二十來日,人雖然還是清瘦掛的,卻不再瘦骨嶙峋,從臉頰到手腕不但多了肉,也多了一種珍珠般的光澤。
佟穗很難想象,蕭家兄弟剛救下林凝芳的時候,那個還是相府千金尚未憔悴的林凝芳該美成什麼樣。
「二嫂?」林凝芳疑惑地看過來。
佟穗臉一熱,忙移開視線:「沒事,我,我剛剛在想別的事。」
對面的白菜菜畦裡,蕭玉蟬抬頭看看,哼道:「想二哥呢吧,臉都紅了。」
佟穗沒理這話。
蕭玉蟬見她低頭拔草,瞧向林凝芳,想到今早三哥神清氣爽彷彿打了十幾年光棍的男人終於娶了媳婦的樣子,故意逗弄道:「三嫂有沒有想三哥?」
林凝芳也沒理她。
賀氏呵了聲,對女兒道:「知道沒人待見你還那麼多話,自討沒趣了吧?」
蕭玉蟬:「……」
所有的野草都拔完,居然裝了滿滿一大籃子。
賀氏隨口使喚柳初:「丟騾棚去吧。」
佟穗攔道:「先留著,我有用,用完我拿去喂騾。」
賀氏都走出幾步了,聞言回頭,狐疑地打量她:「你有啥用?」
佟穗:「練箭。」
賀氏:「啥?」
佟穗笑笑,回東廂房取了弓箭來,目光在柳初與林凝芳身上轉了一圈,對林凝芳道:「弟妹比大嫂更需要鍛鍊,還是請弟妹幫我拋草吧。」
說完,她從籃子裡取出一株野草,朝遠處扔出一定高度,囑咐林凝芳照著樣子來。
林凝芳猜到她的意圖,特意等佟穗搭箭拉弦後,這才將手裡的野草拋向無人的一側。
佟穗瞄著飛到半空的野草射出一箭。
賀氏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眼看著那箭擦著野草邊緣射空了,緊張頓時變成奚落:「就這啊,我還以為你真有那麼厲害。你說說,就咱們幾個,你亂顯擺啥,還是像以前那樣射靶子多好,這野草飛來飛去的,仔細射到人!」
佟穗:「我也怕不小心傷了您,二嬸快回屋待著吧。」
賀氏:「……」
挨個把三個小媳婦瞪了一遍,賀氏哼著走了。
蕭玉蟬回屋也沒事,索性坐到堂屋後門的門檻上,看著林凝芳扔草、佟穗射箭。
柳初想幫忙在旁邊撿箭,這個是真危險,佟穗勸道:「全都射完後我再一起撿,大嫂去玉蟬那邊吧。」
柳初笑笑,站到了屋簷下。
蕭玉蟬拍拍身邊的門檻:「過來坐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柳初這才挨著小姑子坐了。
佟穗與林凝芳配合地很好,幾乎每次佟穗搭好箭,林凝芳那邊便把野草丟了出去。
野草這東西,莖細葉散,箭很容易從葉片間的空隙一穿而過。
佟穗瞄準的就是半指寬的葉子。
自打二月裡蕭家去下聘後,佟穗就沒再上山打過獵了,沒有危險時用固定的靶子練習箭術也行,如今她知道囚龍嶺的匪幫隨時可能會來靈水村,山匪們東跑西竄的,像山間的野獸一樣,佟穗便得把練習的難度提起來,讓自己儘快找回打獵時的手感。
林凝芳每次扔野草的高度與力度都會有細微變化,這是她的體力決定的,恰好滿足了佟穗的要求。
一共帶了十隻箭來蕭家,第一輪的十箭佟穗只射中兩箭。
儘管如此,她第一次射中細細的草葉時,柳初還是激動地站了起來,蕭玉蟬更是飛跑過去,親自將那支扎著野草葉子的箭撿起來,拿去給西院屋裡的賀氏看。
賀氏:「……瞎貓撞上死耗子吧?」
蕭玉蟬:「你去撞一個給我們看看?」
賀氏抬手拍女兒:「臭丫頭,又不是你射的,你得意個什麼勁兒,人家平時都不帶你玩。」
蕭玉蟬:「她們也沒玩啊,一個躲在屋裡不知道在做什麼,一個天天給大嫂講詩,我不愛聽才沒去。」
賀氏想到林凝芳,朝女兒眨眨眼睛:「你也看出來了吧,昨晚你三哥肯定又當新郎了,瞧那春風得意的勁兒,沒出息。」
蕭玉蟬打量自己的老孃:「我看您也挺得意的,盼著抱孫子呢吧?」
賀氏:「那倒不急,誰知道明年啥光景,萬一又亂起來,多個小崽子還得多操一份心,我就盼著他們兩口子和t和氣氣的,像真正的夫妻一樣。」
佟穗為啥討人喜歡,就是因為這姑娘性子好,笑起來叫人如沐春風,不笑的時候也是乖柔恬靜的模樣,既不似林凝芳那麼冷淡,也不似柳初總是提防人嫌棄她或數落她的小心翼翼,反正每次賀氏瞧見默默做事的佟穗,瞧著那張白淨從容的臉蛋,她的心好像也靜了下來,莫名地舒服。
當然,這是現在,剛開始被佟穗一再反駁的時候,賀氏看見那小媳婦就冒火。
對自己的兒媳婦,賀氏不求林凝芳笑臉相迎,別再冷著就行。
蕭玉蟬開玩笑:「和氣還不容易,讓三哥照著二嫂的性子來,瞧三嫂跟二嫂多親近,得虧二嫂不是男的,不然三哥這輩子都沒戲了,對了,孫典也沒戲。」
賀氏:「……我那不知道還有沒有的新姑爺也沒戲,是吧?」
蕭玉蟬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