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穗垂下眼簾。
上次跟表妹說悄悄話時,她挑了宋知時一些毛病,的確是真心話,可再怎麼說,宋知時都是她情竇初開後第一個喜歡過的人。
說走就走了,這輩子都未必再能遇見.
黃昏時分,蕭縝三兄弟回來了,今日他們運氣不佳,只打到些大鳥野兔。
聽老爺子說佟貴來過,蕭縝看向站在大嫂身邊的妻子。
佟穗朝他笑笑:「二哥怕家裡擔心,就沒等你們回來。」
蕭縝瞭然。
晚上躺到被窩裡了,蕭縝才有機會問佟穗兄妹倆都聊了什麼。
佟穗照實說些家常,再語氣隨意地提起宋家父子的離開。
蕭縝捏著她的手:「畢竟是認識六七年的鄰居,連道別都沒有,會不會想?」
佟穗:「還好吧,我都嫁出來三個多月了,連我娘他們都不是經常見,何況鄰居。」
蕭縝壓過來,看著她問:「這是怪我最近沒陪你回孃家?」
佟穗:「沒有……」
蕭縝:「明天陪你去,舅舅他們應該搬到隔壁院子了,你的房間空出來,咱們住一晚再回來。」
佟穗:「真不用,大熱天的,別折騰了。」
蕭縝:「我願意折騰。」
就因為這場話趕話,第二天吃完早飯,蕭縝真去套了騾車。
賀氏看著小兩口趕車出了門,朝丈夫陰陽怪氣:「剛嫁過來的小媳婦就是吃香啊,想幹啥爺們都哄著陪著,像我們這種祖母輩的老黃花,男人可能連丈家的大門都忘了。」
蕭守義:「今天老二用了車,等他們回來了,我也陪你走一趟。」
賀氏這才滿意。
佟穗那邊,能回家看到親人她還是很高興的,如蕭縝所料,舅舅一家果然也搬到了隔壁。
院子還是熟悉的院子,只少了一對兒書生父子。
這會兒佟穗也沒什麼複雜的情緒了,舅舅一家住得寬鬆舒適,還有地方專門晾曬藥草,比啥都強。
翌日一早,佟穗還在被窩裡,就聽母親道:「天這麼陰,該不會要下大雨吧?」
佟穗一骨碌爬了t起來,往常這個時候窗外也該一片明亮了,現在果然陰沉沉的。
她穿好衣裳,才跨進堂屋,一陣猛烈的穿堂風便颳了過來。
蕭縝站在院子裡,正仰頭望天,一臉沉重。
夏天多雨,光雨水並不可怕,就怕大雨夾著大風,地裡的苞谷秧會倒。
「你在這邊住著,我先回去。」蕭縝走過來跟佟穗商量。
佟穗:「一起回吧。」
自家地少,蕭家那邊可是一大片的苞谷地,真出事有的忙。
越遲越容易趕上下雨,夫妻倆連早飯都沒吃就趕緊出發了,佟穗靠在蕭縝身後,蕭縝將騾車趕得飛快。
桃花溝這一帶有山,走在裡面還沒覺得風多大,出了山路兩邊地勢變得開闊,猛地一陣風把佟穗的裙襬完全掀飛了起來。
她不得不轉過去,將臉貼著蕭縝寬闊的後背。
蕭縝望著東天邊烏壓壓的一層雲,笑了下,對佟穗道:「上次我進城又遇見過宋先生,他提醒我要變天了,今日這天還真的變了。」
此天非彼天而已。
風大,佟穗聽得不太清楚,她微微偏頭看向身後的山丘,只見上面粗粗細細的林木隨風而晃、枝葉狂舞。
距離靈水村還有四五里地的時候,狂風未止,瓢潑大雨終於砸了下來。
蕭縝將佟穗摟到懷裡,撐起岳母塞給他的傘。
油紙傘可能只堅持了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被風一把子掀開,傘骨都折了。
夫妻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把破傘。
佟穗先笑了出來,大雨早已將她的長髮衣衫打溼,一股股雨水順著她的額頭流到下巴,烏黑的眼難以睜開,只能看出她嘴角翹著,苦中作樂地笑。
笑著笑著,她一手拍在蕭縝胸口:「我說不去你非要去,現在好了吧?」
蕭縝抓住她的手:「有何不好,不就是一場雨,還省著回家洗澡了。」
手被困,佟穗打不了他,也沒心情打了,靠到他懷裡,任由清涼的雨水鑽進衣領。
旁邊不知是誰家的苞谷地,零散的兩畝多,已經被狂風吹倒一片。
佟穗緊緊抓著蕭縝背後的衣裳,臉上淌著的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熬過了戰亂躲過了山匪,官府賦稅高咬咬牙也能忍,可好不容易攤上一個太平年,老天爺為何還要踩上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