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縝:「行,你也快去吃飯休息吧。」
哨兵有些好奇:「二爺,那些降兵,咱們如何處置?」
加起來還夠四萬大軍呢,收為己用的話,老爺子也可以封個王爺噹噹!
蕭縝笑道:「這要看何大人的意思,他是七縣僅存的朝廷命官,他說了算。」
哨兵:……
如果二爺沒笑,他可能真要信了!.
長夜漫漫,營帳又透風,才黎明時分蕭縝就醒了。
他沒再留戀帳內簡陋的被窩,穿好衣裳洗過臉,提著燈籠走了出去。
軍營裡每隔一段距離都掛著燈籠,燈籠隨風而晃,帳影重重,更顯肅殺蕭條。
「二爺,怎麼起得這麼早?」
在不遠處巡視的佟貴發現蕭縝,跑了過來。
蕭縝先捏了捏他身上的棉衣:「冷不冷?我帳內有反王留下的大氅。」
佟貴有些心動,疑惑道:「有那好東西,二爺怎麼不穿?」
蕭縝:「咱們可不是反王,你也只能披半個時辰,天一亮就要放回去。」
佟貴雙手插著袖子道:「那還是不折騰了。」
蕭縝帶著他往傷兵住著的方向走去,問佟貴:「冷醒的?」
佟貴笑道:「不是,第一次打勝仗,太興奮了,睡不著。」
蕭縝看過來,狹長鳳眸映著旁邊搖曳的燈光,晦明交替:「太興奮,還是心有餘悸?」
佟貴笑容一僵。
蕭縝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二十歲那年上的戰場,你這幾日經歷過的我同樣經歷過。」
第一次被敵兵圍著追殺,第一次殺死敵兵,無論白天黑夜,只要空下來,那一幕幕便爭著闖入腦海,死在手裡的那些人彷彿都變成了鬼魂,前來糾纏索命。
佟貴應該會更難受,因為佟貴知道他對付的那些敵兵極有可能是被反王逼上的戰場。
大家都不想死,卻只能拼個你死我活。
心事被拆穿,佟貴低下頭。
這時,前面的營帳內傳來一陣壓抑的哽咽,佟貴見蕭縝停下腳步盯著帳子,便走過去挑開簾子,舉著燈籠一照,對上一個傷兵驚慌帶淚的面孔。佟貴掃向他身上,發現這個傷兵斷了半條手臂。
傷兵害怕得不敢哭,佟貴也愣了很久,方低聲道:「好歹還能活著回家,多想想好的吧。」
說完,他放下簾子。
蕭縝叫他每個營帳內都照照,瞧見情況不對的,立即喊來軍醫診治。
即便如此,佟貴還是從幾個營帳內拖出了共十六個死於昨晚的傷兵,或是傷勢太重,或是沒扛過冬夜的冷。
佟貴從沉重變得麻木,看著小兵將這些屍體拉走,他突然朝夜空嚎了一嗓子。
蕭縝也仰起頭,看到數不清的點點繁星,掛在遙不可及的地方,漠然地俯視人間生死.
天亮了。
何連慶吃過早飯便匆匆來城外見蕭縝。
蕭縝將他請進大帳,兩人為主客位推讓片刻,最後何連慶硬是將蕭縝按在了主位上。
蕭縝:「也罷,正事要緊,大人請落座。」
何連慶在一側坐下。
蕭縝:「昨夜老爺子傳令給我,讓我請示大人該如何處置這些降兵。」
何連慶笑了:「巧了,我也是來與二爺商議此事的,不知二爺有何高見?」
蕭縝謙虛道:「大人是長輩,更是朝廷命官,您儘管賜教,晚輩洗耳恭聽。」
若非他身形過於健碩,一看就是猛將,只t聽這話,何連慶都要以為哪個書香世家的公子來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何連慶不再拐彎抹角,先將七縣所處的形勢講了一遍,再朝蕭縝道:「先前南面的代、順二王忌憚李氏兄弟才沒有攻打我們七縣,如今李氏兄弟自取滅亡,我七縣應立即推舉一位守將,繼續操./練兵馬自衛才是。」
蕭縝點點頭,朝何連慶拱手道:「七縣知縣或是逃了,或是死於反王刀下,只剩大人獨撐大局,守將之選非大人莫屬……」
何連慶急急打斷他,離席道:「下官空有護民之心卻無帶兵之才,蕭指揮德高望重且用兵入神,他老人家才是七縣百姓眾望所歸的守將人選,罷了,我不與二爺多費唇舌,這就去衛城親自請蕭指揮受此重任!」
言罷,何連慶快步出了營帳。
蕭縝坐在主位,聽著外面的人語喧譁與那道明顯的馬蹄聲,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