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姑父負責清點繳獲的金銀、糧草、軍械等戰利品,孫緯負責清點敵我傷亡。
只用一個多時辰攻入城池算是非常順利的攻城戰了,儘管如此,右路軍陣亡計程車兵依然高達千人。
四萬大軍,用一千多人的性命奪下一座城,怎麼都是一場值得炫耀的功績。
可佟穗想到了靈水村打囚龍嶺的時候,蕭野、張文功等兩百個青壯假死,他們剛把這個訊息帶回來時,老少村民們發出來的哭嚎之聲。
一千多個青壯兒郎就這麼沒了,家裡多少爹孃妻子再也盼不回他們的身影。
「守軍死了五千餘人,傷降共計四千多。」
佟穗見老爺子、蕭延幾個都笑了,她也揚起唇角,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值得高興的勝戰,可以在心裡同情那一千條几千條人命,卻不能掛在臉上影響士氣。不然打了勝仗還要難過,下次士兵們還拼不拼了?多想想戰功賞賜甚至撫卹,那才是讓將士們甘願流血拼命的東西。
「報!稟右將軍,忻州傳來捷報,大將軍派人從早上開始攻城,剛剛忻州城也被攻下來了!」
蕭延嘴角一扯,剛要顯擺右路軍這邊贏得更快,就聽老爺子道:「忻州城堅固巍峨,比襄城城牆高出一丈,更有三萬大軍駐守,大將軍都能在一日攻下,果然神勇!」
蕭延:「……」
蕭穆問傳訊兵:「我軍傷亡如何?」
傳訊兵:「約莫死傷六千。」
他還帶來一封蕭縝的信。
蕭縝在信上說,留在忻州的三萬右路軍並沒有參與攻城衝鋒,只在城門破開後立了些殺敵之功,因此只有幾十傷亡。另外蕭縝還給齊雲帶了個喜訊,忻州的先登之功是齊雲的大哥齊凌拿下的。
老爺子看完信,先朝齊雲道喜。
齊雲只是笑笑,並不意外。
蕭涉奇怪道:「難道舞獅子的都擅長爬雲梯?」
同樣出自齊家舞獅行的江天闊頗為自豪地道:「獅行的兄弟們從小就在樁子上跳來跳去,爬個梯子還不簡單,我家兩位公子更是個中翹楚。」
齊雲看眼佟穗,道:「爬梯子對我來說確實易如反掌,爬雲梯攻城卻危險重重,今日幸得二太太的神箭手開路才給了我順利登城的機會,待我拿了賞銀,定當分二太太一半。」
佟穗笑道:「公子太客氣了,先登之功便是為了嘉獎第一個登上城牆的將士而設,公子最先上去,眾t將士心服口服,不必分我,弓箭手與衝鋒軍互相配合,我只是盡了分內之責。」
蕭涉:「對,我三哥也在那架雲梯上,他爬半天沒上去,你一下子就上去了,這就是你的本事。」
蕭延:「……」
又忙了一些瑣碎差事,佟穗陪老爺子吃過飯後,帶著近衛去了傷兵營。
周景春、周獻、周桂都在這邊,還在忙著。
將士們有的受了箭傷,有的受了燒傷刀傷,還有從雲梯上掉下來摔傷骨頭的,也有千餘人。
周桂正在給一個拔了箭的傷兵包紮傷口。
傷兵一臉的汗,見二太太面露不忍,他笑道:「二太太不用擔心,我雖然受了傷,卻拿到了軍功,還因此能夠留守這邊不用再跟著大軍出發了,其實我還挺高興的。」
他傷的是腿,怎麼也得養一個月才能恢復自如。
似這等行動不便的傷兵,會隨守軍留在城池裡養病,輕傷的恢復了跟著守城,失去戰力的則送回老家。
有渴望繼續跟著大軍賺更多軍功的膽大士兵,也有被戰場慘烈嚇到的寧可受傷留守的膽小士兵,於後者而言,斷胳膊斷腿太慘了,受這等傷筋動骨卻能夠恢復的箭傷反倒是樁幸事。
不遠處就有一個被砍斷手臂計程車兵面無生氣地躺在地上,流著淚往這邊瞥了一眼。
佟穗走過來,看看他斷臂處染血的紗布,輕聲問:「你多大了?家在哪裡?」
傷兵有氣無力地答了,是懷縣的。
佟穗:「那邊離大同挺近的,上次二爺去大同給我帶回來幾顆黃杏,有這麼大,你吃過嗎?」
傷兵眼裡多了一些光彩,微微點頭:「吃過,不過是村子裡的普通杏樹,沒二太太比劃的那麼大。」
佟穗:「我喜歡吃杏,大的小的只要熟透了,都好吃。」
傷兵看著月光下的二太太,好像仙女下凡的姑娘,衝動道:「等我回家了,我買些杏樹養,杏子熟了託人送給您。」
佟穗笑道:「太遠了,路上折騰起來不方便,還是留著自家吃吧,給你的爹孃媳婦,還有孩子。」
傷兵尷尬道:「我還沒娶媳婦。」
佟穗:「會有的,拿著軍功賞銀蓋三間氣派房子,院子前後種兩棵杏樹,肯定會有姑娘高興嫁給你。」
傷兵想象那畫面,只覺得左臂的傷口都沒那麼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