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獻會隨佟貴去佟家休息一晚,齊雲被江天闊拉走了,蕭姑父喬長安騎馬回了自家。
孫家兄弟跟著蕭穆爺孫一起往北走。
經過孫家居住的福善坊,孫緯下馬跟老爺子道別,孫典卻騎在馬上沒動。
孫緯皺眉道:「大哥,該回家了。」
孫典:「你自己回去,我再送送老爺子。」
他這一送,就一直送到了清化坊。
老爺子讓兒孫們都回房,他將孫典帶到自己的書房。
一進來,孫典就撲通跪下了,從後面抱住老爺子的大腿,好像在說醉話,又好像在說夢話:「老爺子,您就成全我吧,文功才認識周姑娘兩年都如願以償了,我跟柳兒都認識十二年了,您也替我全了念想成不成?」
蕭穆回頭,拍拍孫典的腦頂道:「正好明日休沐,你先去客房睡一晚,等明天我問過柳兒的意思再說。」
孫典聽了,又哭又笑的,拿老爺子的褲腿抹了淚才告退。
蕭穆看看腿上的溼痕,搖搖頭。
翌日眾人還沒起來,蕭穆安排孫典先去書房裡間藏著,待吃過早飯,他再叫上佟穗、柳初隨他去書房。
「阿滿,我有話問柳兒,你在外面幫忙守一下。」
柳初聽了這話,立即緊張起來,下意識地看向佟穗。
佟穗見老爺子已經進去了,握住柳初微涼的手,輕聲道:「放心,祖父對咱t們最好了,沒事的。」
柳初肯定相信老爺子,她只是猜到老爺子要說什麼事,因此心慌。
佟穗抱了她一下:「聽你自己的,你怎麼想便怎麼答,不用為了任何人勉強自己。」
不想改嫁,那就別去管孫典有多痴情,想改嫁,也不用在意周圍會有什麼閒言碎語。
世道亂的時候只想活著,現在太平了,便該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活。
柳初點點頭,最後看她一眼,抬腳跨進門檻。
佟穗站到了旁邊的屋簷下。
裡面,蕭穆坐在主位,再示意大孫媳坐到左下首的位子上。
柳初垂眸站在中間,攥著手道:「祖父,您有什麼話就這麼說吧,這樣我更自在。」
蕭穆不勉強她:「嗯,那就這樣。柳兒啊,你十五歲嫁到我們家,到現在有十一年了,除了老大在的時候跟這兩年稍微享了點福,中間那幾年一直在任勞任怨地幹活……」
柳初才聽到這裡就跪了下去,落淚道:「祖父別這麼說,那都是我做媳婦該做的,要不是有您護著,我早跟我爹他們一樣死在兵荒馬亂裡了。」
蕭穆:「別哭別哭,看你哭我心裡也難受,好,咱們不說那些,我只說我早把你當親孫女看了,你信嗎?」
柳初點頭:「信,您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蕭穆:「孩子多的人家,最老實的肯定是幹活最多的,卻未必是最享福的,就像你跟玉蟬。而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為老實的說幾次話可以,天天嘮叨,老實人還是老實人,懶滑的卻會怨恨我們,所以有時候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圖個清靜省心。」
柳初:「我明白,祖父已經盡力幫我了,是我自己立不起來。」
蕭穆:「你就是這副軟脾氣,過得好不好全靠身邊人有沒有良心,要是一直跟著你二嬸過,你就是一輩子勞碌命,萬幸你遇到了一個好妯娌,幫著你立了起來。」
柳初往後看去,目光溫柔了幾分。
蕭穆:「你還年輕,單一輩子太可惜了,我知道孫典惦記你,這一路我也特意觀察過了,他一直都老老實實地住在軍營,就算有機會找漂亮的小丫鬟他也沒動過那念頭。他自己靠譜,大郎願意聽你的,孫緯媳婦也是好相處的,你真嫁過去,肯定能把日子過好。」
柳初低下頭。
蕭穆:「想嫁就嫁,別有顧慮,老二老四早就默許了,回頭我把你認成孫女,風風光光把你地嫁出去,蕭家也成了你的孃家,比以前的婆家更親。」
柳初又落了一會兒淚,平靜下來後,她看著老爺子的衣襬道:「祖父,您與二弟四弟的心意我都明白,我,我願意嫁孫典,但不是現在。」
蕭穆:「你是想等綿綿長大?」
柳初:「是。綿綿是這世上跟我最親的人了,我捨不得丟下她,也捨不得將她帶到孫家去,二弟阿滿給她請了那麼多的女先生,她就該在蕭家做她的大小姐。」
「再有孫典那邊,去年一年他都在打仗,可能根本沒有心思想別的,現在安定下來了,他堂堂正三品武官,以後會遇到數不清的大家閨秀或美貌丫鬟,跟那些人比,我一個上了年紀的舊人算什麼……」
「我就喜歡你這個舊人!」
一聲爆吼直接把柳初嚇得打了個激靈,跟著就瞧見了從裡間怒衝衝走出來的孫典。
想到自己那些話都被他聽了去,柳初慌亂地低下頭。
孫典圍著她轉了一圈,胸口高高地起伏著:「敢情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我是三品武官,二爺還侯爺呢,身份比我高長得比我俊,大家閨秀美貌丫鬟要勾搭也是勾搭他,人二太太有擔心嗎?我巴巴地等了你好幾年,倒讓你疑起了這個!」
門外根本沒想偷聽的佟穗:「……」
蕭穆訓孫典:「你給我小點聲!」
孫典重重地出了幾口氣,再看看跪在那裡似是被他嚇到了的心上人,孫典跟著跪了下去,朝老爺子道:「柳兒要等綿綿長大,那我就陪著她一起等,七年八年十年多久都沒關係,這期間我若跟任何女的有什麼不清不楚的糾纏,就罰我孫典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初泣道:「你又何必發這毒誓,你根本沒見過這邊的姑娘,真有喜歡的我也不會怪你,我……」
孫典抓住她的手,咬牙道:「發毒誓你都不信,非要我切了那東西才行,是不是?」
佟穗:「……」
蕭穆:「……」
柳初先是震驚,隨即臉色漲紅,掙扎著抽出手,跑了。
佟穗追了上去。
孫典訕訕地看向老爺子。
蕭穆指指牆壁上掛著的一把刀:「你切,切了我替柳兒信了。」
孫典動動嘴唇,小聲嘀咕:「我可不想讓柳兒守活寡。」
蕭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