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扣住他的肩膀,笑著問:「不認得我了?」
齊耀敷衍道:「見過侯爺。」
齊雲:「見外了,你可以叫我叔。」
齊耀立即想起四舅成親時有人把他當成齊凌的兒子,果真是的話,齊雲可不正好是他叔?
這麼一想,再看齊雲那笑容竟也充滿了調侃,齊耀一怒,對著齊雲的腳狠狠踩了回去。
齊雲輕鬆避開,齊耀重重一腳踩在地上,羞憤交加,張嘴呸向齊雲。
齊雲一揚摺扇,擋在男娃面前。
齊耀:「……」
齊雲轉過扇面看看,倒也不見怒色,只道:「此扇有名家題字,價值十金。」
十金,就是一百兩,齊耀終於慌了,怕這人要他賠錢,怕捨不得掏銀子的母親打他屁./股。
「罷了,我看你投緣,不跟你計較。」
齊雲摸摸男孩的腦頂,笑容溫潤地將摺扇塞到齊耀手中:「擦擦還能用,拿去玩吧。」
旁觀這一幕剛想教訓外甥一頓的蕭涉:「……」
齊雲可真是好脾氣啊!.
在長公主府吃過午席,孫典把新娘子接走了,蕭涉先送二嫂回宮,再拐去孫家喝喜酒。
夜幕降臨,蕭延、蕭野、蕭涉、喬長安圍著孫典,仍要灌他喝酒。
孫緯想替大哥喝幾碗,孫典自己將他推開了,只要是蕭家幾兄弟的酒,誰灌的他都喝。
蕭延還想再灌t,蕭野按下他的手臂,嘆道:「算了。」
今日,他替柳初高興,替孫典高興,唯獨替逝去的大哥難過,所以他灌了孫典很多酒。
可孫典也是他的兄弟,陪著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孫典守了大嫂那麼多年,值得這一場大婚。
要怪就怪那些年的戰亂,是大哥與大嫂命定只有兩三年的夫妻緣分。
蕭家兄弟一罷手,孫緯趕緊讓長隨扶走醉醺醺的大哥,並提醒長隨先帶大哥去醒酒、更衣。
孫典多壯碩的一個人,長隨忙得出了一身汗,總算將人收拾整齊了,再給扶去新房。
「不用你扶,我自己走。」
到了遊廊這邊,孫典推開長隨,扶著柱子踉踉蹌蹌地走向了後院。
來到堂屋門前,孫典瞅瞅裡間的方向,突然順著門框滑下去,坐在了門檻上。
天邊有一彎殘月。
孫典怔怔地望著那殘月,突然將臉埋到腋窩處悶哭起來。
哭聲漸漸變大,坐在內室緊張不安的柳初聽見了,守在旁邊的四個丫鬟也聽見了。
錯愕過後,柳初讓丫鬟們退下,她走出次間,看見孫典蜷縮著坐在那裡,或是因為被丫鬟們離去的動靜打擾,哭得沒那麼響了,只一抽一抽的。
柳初走過去,在另外半邊門檻上坐下,看向他背對自己的臉:「好好的,哭什麼?」
孫典哽聲道:「我沒想對不起蕭大,如果他還在,我絕不會往你們面前湊,可他不在了,讓我不去找你,我受不了。」
年輕的時候,他與蕭家兄弟沒什麼情分,所以蕭大一走,同樣單著的他就想著把柳兒娶回來。
如今,他與蕭縝幾個早親如一家兄弟,今晚蕭野笑得苦,他看了也不是滋味兒。
柳初低頭,落淚道:「你沒對不起他,是我跟他緣淺。」
孫典聽出她聲音不對,忙轉過來,緊張道:「你別哭,怪我嘴笨,說錯話了。」
他想幫她擦淚,手靠近了那張花瓣似的臉,又不敢再往前湊。
前幾年分隔兩地,他做夢都是抱著她,真的近在眼前,又怕她委屈不願。
就在孫典想縮回手時,柳初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著眼睛道:「過去的都過去了,你沒有對不起誰,我也沒有對不起誰,你喜歡我,咱們就踏踏實實地做夫妻,哪天你厭了,我也不怪你……」
「怎麼可能會厭!」孫典一把將她抱到懷裡,埋在她髮間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柳初再度落淚:「好什麼,不過一個靠著親戚們幫襯的村女罷了,也就你一直……」
一直把她當寶。
當丈夫、家人一個個離她而去,柳初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將如枯木一樣活著,除了女兒,再沒有誰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
是阿滿讓她重新活了過來,是孫典讓她意識到她也還年輕,在乏善可陳的後宅瑣碎裡有了其他念想。
孫典抹去她的淚:「村女怎麼了,你是村女,我是村漢,咱們天生一對兒,誰也別嫌棄誰。」
柳初點點頭,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眸。
孫典身體一僵:「是不是醜到你了?年輕時就不夠俊,現在老了,還多了一條疤……」
柳初捂住他的嘴:「別這麼說。」
孫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看著她含淚的眼,發燙的唇忍不住去親她溫熱的掌心。
柳初顫著縮回手。
孫典猛地將她抱起,大步朝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