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玉蟬3
◎九月初十,雅間等我。◎
忠勇侯府,齊家。
齊凌並不是一個多關心弟弟的哥哥,主要是他的弟弟從小就比他聰明且懂事,齊凌挨老子訓的時候,弟弟是站在旁邊不動聲色圍觀的那個,齊凌因為跟其他獅行的弟子打架弄得鼻青臉腫時,弟弟是面無表情動作小心幫他上藥的那個。
除了年紀,兄弟倆怎麼看都是齊雲更像哥哥,他才是弟弟,導致齊凌根本沒有關心弟弟的機會。
但是這日黃昏,齊凌從西營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從南營回來的弟弟。
自打一家人進了洛城,他的弟弟就彷彿變成了蕭家的弟弟,有事沒事都跟蕭野那幾個混在一起,還是蕭野佟貴喬長安都娶了媳婦,弟弟老實回家吃飯的次數才變多了起來。
「怎麼就你自己?蕭縝他們呢?」
齊凌叫幾個同僚先行回城,他騎馬來到弟弟身邊,好奇地問。
齊雲看向他身後的幾個同僚,問:「老爺子有事耽擱了,蕭縝他們都在那裡等著。爹沒跟你們一起?」
父兄都在西營當差。
齊凌道:「他跟魯國公喝酒去了,你怎麼愁眉苦眼的,遇到麻煩了?」
齊雲垂眸,繼續跟兄長剛認出他時那般放馬慢行。
齊凌:「……有事就說,大哥幫你解決。」
齊雲瞥眼兄長,道:「我一時心軟答應要幫一個孩子的忙,要去南市一間茶樓舞獅。」
齊凌:「啊?」
齊雲就給他解釋起來:「上個休沐日我去南市,經過一個茶樓,瞧見有個孩子躲在外面哭。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是裡面說書先生的孫子,老先生為了給家裡重病的妻子籌措診金,連日不停地說書,嗓子都要廢了。」
「我見那孩子可憐,想送他銀子,他說什麼都不肯要,還說他祖父最要強了,寧可說破嗓子也不肯接受別人的施捨。」
「老先生頭髮都白了,確實不容易,性子又倔,我就想,如果我去那邊舞獅,給茶樓多拉一些茶客,再幫老先生討些賞錢,或許能幫他們湊足診金,於咱們只是十幾兩銀子,於他們一家卻是三條人命。」
齊凌剛要問為何是三條人命,忽地反應過來,重病的老太太是一條,不要命地說書的老先生是一條,如果二老都沒了,留下一個小孩子,又能活多久?
齊雲:「我跟那孩子許諾時沒有多想,後來才發現這事並不好辦,咱們那些師兄弟現在都有官職在身,誰還願意豁出臉面去街頭舞獅?我跟他們開口,他們肯定會答應,心裡怎麼想就不知道了,我不想叫他們為難。」
舞獅要想舞得精彩,至少也要兩人才行,一個獅頭,一個獅尾。
終於知道弟弟在愁什麼的齊凌大笑一聲,拍在弟弟肩頭:「這有何難的,不用叫他們,大哥陪你,說起來咱們也有兩年沒舞過獅子了,我正手癢呢,去茶樓走一遭就當給自己找樂子了。」
齊雲皺眉:「萬一被人認出來……」
齊凌:「認就認,我玩我的獅子,又沒妨礙他們,哪條王法規定不許官員舞獅子了?」
齊雲:「有勞大哥了,以後我一定謹言慎行,不再給大哥惹麻煩。」
齊凌:「別,二十多年了你就給我找了這一回麻煩,我還挺高興的,哈哈哈!」.
月底這日,蕭玉蟬思來想去,換了一身被她壓箱底的細布衣裳,這還是在衛縣的時候新做的一身,沒穿過實在捨不得送人,故而帶了洛城來,可到了這邊後二嫂早給她們分別預備了幾套綢緞衣裳,蕭玉蟬穿綢緞還穿不過來呢,哪還會再穿布衣。
衣裙是布衣,髮髻也梳成了未嫁過的少女髮髻,袖口裡還藏著一方面巾,留著出門後再用。
第一個看見女兒這般打扮的賀氏:「……外面有誰說你閒話了?」
蕭玉蟬:「沒,就是不想再被那麼多男人盯著了,換身不太打眼的。」
誰知道今日齊雲要怎麼舞獅,萬一太出格了,蕭玉蟬怕被其他茶客認出自己,連累蕭家的名聲。
賀氏瞅瞅女兒的臉蛋,沒把「你穿啥都打眼」這句話說出來,免得女兒更加驕傲。
吃早飯時,蕭延幾兄弟都很不習慣這樣的蕭玉蟬。
蕭延:「你這身段一看就是嫁過人的,裝小姑娘也沒用。」
蕭玉蟬:「你咋這麼會看,平時一定沒少盯著小姑娘小媳婦瞧吧?」
蕭延猛地轉向林凝芳:「別聽她胡說,我才沒看過!」
林凝芳懶得理他。
蕭野:「我們玉蟬怎麼穿都好看,故意往寒酸了打扮,是怕耽誤別的姑娘的姻緣,對吧?」
蕭玉蟬:「還是四哥的嘴是真嘴,有的人的真不如不長。」
蕭涉:「三哥,說你呢。」
蕭延:「……」
蕭穆問:「今日又要去哪?」
蕭玉蟬:「不是北市就是南市,哪邊好玩就在哪邊消磨時間,穿窮點省著遭人惦記,上次我就瞧見有人偷別人的荷包。」
蕭穆並不想約束這個孫女,只是每次都會給孫女安排兩個侍衛。
飯後,蕭玉蟬鬆了口氣,帶上金玲以及兩個侍衛出門了,直奔南市。
馬車停在南市這一頭專停車馬的大院子,由車伕看管,蕭玉蟬四人步行前往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