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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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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漸濃,一早就出了日頭。

勝雨在廊下侍候了一番花草,轉頭卻見東屋房門開著,忙快步走了過去。

連日來軍司都帶著夫人出門,府中上下都習慣了,只要一見開門便知是早起了。

到門前才發現舜音在桌前坐著,正捏著支筆在寫什麼。

勝雨抬高聲音問:「夫人今日可還外出?」

舜音沒抬頭,只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不了。」

想不到抹的那草汁還挺有用的,眼下手背已消腫了,只還剩一絲輕微的青黃未退。自營地回來後,昌風就來報軍司近日沒有外出公務,請她在府上好生安歇,倒像是正好讓她養好了這隻手。

她停一下筆,抬頭說:「過半個時辰你再來。」

勝雨料想是有事安排,稱是告退。

舜音低頭,面前攤著折本,上面是寥寥幾句會寧關與涼州東西城門外的風物描述。眼下不用隨同外出,正可以用於撰寫。

她把折本往上推一推,露出下面早就鋪好的一張黃麻紙,提筆蘸墨,在上面謄抄,只不過謄抄時還會潤色一遍,讓描述更詳盡,文辭更縝細。

當然,這樣的「潤色」,在她這裡叫加密。

全部寫完,剛好寫滿一張黃麻紙。

舜音筆鋒一轉,在最後交代了幾句囑咐:「諸事勿念,切保平安。」最後署名,擱下筆,手指撫了撫黃麻紙的邊沿,就如同親人還在眼前。

「夫人。」勝雨已按時回來了。

舜音回神,將筆墨已乾的黃麻紙折起,收入一旁準備好的信封,上面是弟弟封無疾的名字。

她將信函放在桌上,推過去:「幫我將這封信寄去秦州。」

勝雨上前看了看,卻沒接:「夫人剛來不知道,城中往來信函都要送往信驛查驗,官員之家的信件則需要軍司同意才能寄出。」

舜音一怔:「有這規定?」

勝雨稱是。

舜音想了想,拿了那封信,起身說:「我自己去寄好了。」

勝雨以為她是心急,立即出去安排車馬。

舜音披了件披風,戴上兜帽,將信揣在袖中出了門。

勝雨安排迅速,馬車已在府門等候,見她出來就請她上了車,自己坐在車外替她帶路。

信驛其實就設在城下,在城中穿過了幾條人聲鼎沸的街道,待聲音稍顯稀疏,馬車就停了。

舜音從車中下去,站定後先看了眼城門,自然是東城門,要寄往中原的信函肯定是要通過這裡。

高闊的城牆下有數間屋舍,門前皆有守軍,當中最開闊的一間外面懸了驛旗。

勝雨先走去與守軍說了來意,回頭來請舜音進去。

舜音剛進門,恰好遇見一張熟悉面孔,停下腳步:「陸刺史?」

陸迢身著官袍,轉頭看到她,笑著迎上來,抬手見禮:「夫人怎麼來這裡了?」

舜音揭去兜帽還禮,看看四下,這裡只他官階最高,其餘都是驛卒,從袖中取出了信函:「我想寄封家書。」

陸迢接過去看了一眼:「秦州司兵參軍?」

舜音儘量說得無足輕重:「是我弟弟,他在秦州任職,我遠嫁而來,只這一個弟弟還有來往了。」

陸迢會意,隨即道:「夫人乃軍司府主母,一封家書罷了,這裡不會有人查的。」說完轉頭,交給一名驛卒,讓他安排寄出。

舜音看著驛卒捧信出門安排去了,心想就是查也沒什麼。

外面忽然傳來嘈雜之聲,似有一陣馬蹄聲正行進過來。

舜音不確定地回頭朝外看了一眼,沒聽錯,確實有支兵馬隊伍過來了,不禁走出去細看。

附近不少百姓也被吸引著到路邊來看,那是一隊五六十人的兵馬隊伍,為首的是個身負鎧甲、面色兇狠的將領,正直往東城門而來。

陸迢跟出來看了兩眼,在旁道:「那是準備剿匪的隊伍。」

四周人聲嘈雜,舜音聽不太清楚,好在看到了他口型,問:「剿什麼匪?」

「沙匪啊。」陸迢說,「夫人怎會不知,此事還與你有關。聽聞夫人嫁來的路上遭遇沙匪,多虧軍司及時趕至才嚇退他們。軍司因此上報總管要剿匪,已獲准。這是都督於式雄,管理河西轄下十四州之一的鄯州,大約是剛帶親隨拜見完總管,領命去剿匪了。」說到此處他笑了聲,「所以才說夫人的信函不需要查,軍司與夫人新婚便感情甚篤,豈能與他人同等對待?」

「……」什麼感情甚篤,舜音眼神晃一下,自己根本不知此事。

眼前這支隊伍已經到了城下,正挨個穿過城門。

舜音忽而覺得不太對,聲音稍低了些:「剿匪而已,為何要從鄯州調派兵馬?」明明涼州四處都有兵馬。

陸迢道:「軍對匪本是易事,但此地沙匪屢剿不絕,此番才抽調了鄯州兵馬為涼州所用。」

舜音忽而想起那日出城時偽裝成平民來向他們告罪的沙匪,猜到了什麼,眼神動了動,沒再說話,只暗自抿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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