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心尖意》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舜音後來是被一路牽著馬帶回城中的。

何止,自城中直到軍司府門前,穆長洲也都親手牽著她的馬韁,兩匹馬始終貼近而行。即便隔著垂紗還低著頭,她都能感覺出一路上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午後的日光自門外一直照到桌角,終於有了暖意。

舜音捏著筆,合上手中折本。

剛寫完南城門外的幾句描述,不免又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心中仍隱隱不快。

勝雨忽從門外走入,雙手捧著一份帖子遞到跟前,高聲道:「夫人,有請帖送至。」

舜音回神,伸手接了過來:「何人送來的?」

勝雨回:「是陸刺史,來請夫人參加浴佛節。」

舜音展開細看,的確是陸迢寫的。河西之地佛風盛行,涼州每年的浴佛節都會舉辦盛會,陸迢怕她不知,特來邀請,只是送帖太晚,今日已到日子了。

舜音想起那日去寄信時就聽他說過城中將有什麼盛會,原來就是這個,收了帖子起身:「那就去吧。」

勝雨請她去妝奩前梳妝,一邊道:「涼州浴佛節都在晚上,夫人可要等軍司回來後同往?」

舜音不禁往門外瞥一眼,穆長洲從那日之後就沒見到人了,這些時日大約連府上都沒回過,果真是她這個幌子好用,用完就丟。

「不必,我自己去。」她淡淡說。

勝雨看看她,那天府上所有人都看見軍司攜同夫人回來,還親手牽著她的馬韁,一路都形影不離,還道是軍司與夫人感情愈發濃厚了,此刻又覺得有些古怪,只好不說了。

出門時日頭已斜,天色將晚,不過盛會既然在晚間,恰是正好。

勝雨挑了府上十餘名侍從一同出行,以防人多。馬車行至城中大道,果然行人已多了起來,好不容易才緩慢地駛到地方。

舜音早已聽見外面鼎沸人聲,挑開竹簾下去,四處是人,一派繁華喧鬧之象。她有些嫌吵,往邊上走了幾步,轉頭見陸迢已自道邊館舍中快步迎出。

一看到她,陸迢眼神一亮,繼而抬手:「夫人恕罪。」

舜音還禮,還道是因為請她晚了的緣故,尚未開口,卻聽他接著道:「那日夫人的家信本要寄出,不想後來還是軍司來寄的,我答應了夫人卻險些沒辦好,實在慚愧。」

舜音想起穆長洲說他已做不了主,料想他早已沒有刺史權力,哪能怪他,也不好直言,只說:「刺史不必放在心上,是涼州本就不該如此。」

陸迢嘆息:「非常時期罷了,河西腹背皆有強鄰,為防軍情洩露,謹慎也是應該的,以後就好了。」

舜音心想原來是用的這個理由。河西背有西突厥,腹有吐蕃,確需防範,這麼一說查信倒變得合理了。

說話間已走入館舍,四下只有幾個往來小卒,都在往門外奔忙。

陸迢請她在舍中胡椅上就座,又在案頭上為她舀了一盞剛煮沸的茶湯:「夫人在此少坐片刻,原本今年總管和總管夫人也要參會,但因鄯州都督的事不來了,稍後便請夫人去敬首香吧。」

舜音早發覺能從他這裡得知不少事情,今日才會欣然赴會,此時聽他提及鄯州,在椅上坐下,故意問:「鄯州都督剿匪到今日才走?」

陸迢剛想說,又道:「算了,畢竟是官場中事。」

舜音斟酌一下說:「不知陸刺史有沒有聽聞過我在撰寫見聞的事,如今四處觀望風物,獨缺軼事,大約也只能從陸刺史這裡聽來一些了。」

陸迢立即道:「早聽說了,夫人真乃人才!只是這些事也要記入見聞不成?」

舜音淡笑:「哪些能記,哪些不能記,我還是知道的。」

陸迢放了心,他久在此地,好不容易得遇長安而來的舜音,確實親近,也不瞞她,隔著案頭坐下,聲音小了許多,一五一十詳細說出。

舜音靠右側坐,偶爾觀一眼他口型,聽清了內容。

鄯州離涼州不遠,此番才被選中調派兵馬前來剿匪。不想鄯州都督於式雄親自帶了五千精銳前來,卻一無所獲。

涼州總管生怒,認為區區商路小賊竟讓涼鄯二州兵馬都奈何不得,有礙顏面,準備另派他人統領鄯州這五千兵馬,再增派涼州兵馬,一起盡剿匪寇。

然而於式雄卻不願讓出領兵之權,自稱要繼續統兵再剿。

涼州總管尚未應允,忽而得知他剿匪時營中兵馬並未盡出,私留了千餘人還準備譁鬧生事,勃然大怒,直接褫奪了他領兵之權,下令將他所帶兵馬悉數交由涼州統領,當日就遣他回了鄯州。

「正因此,總管夫婦也無心參與盛會了。」陸迢說到此處忽笑一聲,「原本于都督與軍司不睦,還懷疑此事與軍司有關,但總管得知他剿匪失敗召集官員商議那日,軍司偕同夫人出南城遊覽風物去了,不在城中,根本沒見過總管,當日滿城都見到你們同出同歸,何來軍司參與奪他兵馬一說。」

「……」舜音明白了,所以穆長洲那日特地帶她出行,就是要做到既不在城中,又能拿到鄯州兵馬營裡的軍情。

如今便乾乾淨淨接收了對方五千精銳。難怪最近不見蹤影,原來是忙這事去了。

料想於式雄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帶兵前來時就防了一手,特地留了千餘人在營中按而不發,還派人四處巡邏。若是總管派別人接手他兵馬,便讓這千餘人在營中譁鬧生事,造成鄯州兵馬難以被涼州所管的架勢。

偏偏弄巧成拙,留兵不發的事被斥候探到,惹怒了總管,五千精銳到底還是易手了。

她想了下說:「那現在領兵剿匪的是軍司本人了?」

陸迢好笑:「夫人怎麼反倒問我?」卻也接著往下說了,「哪裡是軍司,先前幾次剿匪收效甚微也都不是軍司領軍,軍司早不管這些小事。此番兵權交給了佐史張君奉,只因他先前支援于都督迅速。」

舜音心想這與交給穆長洲有什麼分別?反正兵馬入了涼州,就都在他麾下了。他一定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還拉著她參與了一番……

才一盞茶的功夫,外面天色已暗下,街上聲音也大了起來,陸迢起身道:「盛會要開始了,夫人請出去觀禮吧。」

舜音跟著起身,往外走時又問了句:「你方才說于都督與軍司不睦?」

陸迢點頭:「這不奇怪,我來涼州晚,聽聞軍司是文人出身,又年紀輕輕就在河西位高權重,少不得會有人看不慣眼。」

舜音心裡過了一遍,沒說什麼。

外面天已黑下,但街上燈火通明,亮若白晝。路上的行人比剛來時更多,街道已然水洩不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