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點點頭,仿若隨口一問,接著道:「沒有公幹也好,我今日乏累,也不想出門。只不過原本打算去給陸刺史道個謝的,上次他邀我去浴佛節一番盛情,本還想得空了去還個禮。」
勝雨道:「那我為夫人準備厚禮,送去給陸刺史道謝。」
舜音似是想了想:「你去準備吧,備好了給我看過再送去。」
勝雨稱是,出門去辦了。
湯很快重新做了送來,舜音坐去桌後,端著喝了一口,清清潤潤,確實有些安神,但她又不是真為了喝湯,只兩口就放下了,轉頭取了筆墨,鋪了一方小紙在眼前,迅速地寫了幾句話上去,又摺好。
勝雨已快步回來,手中捧著捆紮好的禮品,放在桌上:「夫人,都準備好了。」
舜音起身,仔細檢視一番,抬頭說:「再取一匹綢緞送上。」
勝雨又出門去取綢緞。
舜音趁機將摺好的小紙塞入包裹禮品的牛皮厚紙中。
不多時,勝雨匆匆返回,加入了一匹綢緞。舜音看完點頭,吩咐說:「送去後請陸刺史細看禮品是否都喜歡,若其中有不合心意的,下次便不要送了。」
勝雨記住了,抱著禮品出了門。
舜音看著她出去,反身回房,默默坐回桌後。
幾乎是數著時間在等。
所幸勝雨辦事麻利,約莫三盞茶的功夫,她便返回了,快步趕來東屋覆命。
「夫人,陸刺史看完了禮品,皆很滿意,特地手書一封謝帖,讓轉交夫人。」勝雨說著,將帶回的謝帖送到她眼前。
舜音接了,對她說:「辦完就好,我早已乏累,要歇片刻,無事不必打擾。」
勝雨躬身退了出去,還替她將房門關好了。
舜音立即去看謝帖,帖子封口嚴密,陸迢竟然分外細心。
今日借送禮之名,那張夾帶的小紙上,其實特地寫了委託陸迢的一件事情——
她稱上次寄信只顧著與弟弟敘論親情,連與穆長洲的婚事都未能細說,以至於穆長洲後來收到封無疾回信後多少有些不快。因此今日特地請他幫忙,若是後面封無疾再有來信,能幫她攔下就好了,否則只怕穆長洲查信時看見她弟弟再提此事,又要不快。
陸迢的權力有限,舜音自然明白,但她在涼州孤立無援,四周全是穆長洲的銅牆鐵壁,也就只有他可以施以援手了。
因此,那張小紙上,她又加了一句:若實在難為,只需將信退回,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通訊,只這段時日不要讓舍弟來信妨礙我與軍司夫妻感情就好。
回想到此處,舜音眼神不免動了動,倒像是真與穆長洲情深意濃了,一邊想,手上已拆開了陸迢的謝帖。
謝帖上,陸迢回覆地也很周到。他稱雖然寄信他做不得主,但收信的第一道確實是他經手。只不過若是攔了後要交到她手裡就難了,通常他經手後還是要送交軍司查驗的。
好就好在,舜音只是要求退回,並不難辦。
舜音在那張小紙最後只道慚愧,因為如此夫妻私事而勞煩他,請他恕罪,看完燒了就好,否則實在無顏見人。
陸迢在謝帖上最後的話便也多少帶了些揶揄:夫人放心,既是私事,豈能不懂,小紙已燒了。
舜音看完,起身將謝帖拿去香爐前,引了火燒去,埋入香灰。
她短日內是不會再寫信去秦州了,但時日一久,封無疾定會主動寫信過來關心,穆長洲就容易看到。雖說不一定看出什麼,但他那樣的利眼,不能掉以輕心。
陸迢現在能幫忙是好事,但她還是希望封無疾最好能心有感知,最近都不要寫信過來了。
忙完這件事,舜音將前後又細想了一遍,坐去榻上,閉上眼,在想穆長洲何時會回來。
昨夜沒能睡好,確實乏累,但即便閉目養神她也無法放鬆心神。
感覺裡只淺眠了片刻,舜音隱約聽見一聲佔風鐸的輕響,繼而身前似是罩下了一方陰影。她睜開眼,眼裡霍然出現一截袍衫衣襬,一抬頭,面前站著穆長洲。
他袍衫緊束,長身而立,似是剛回。
舜音險些以為又是夢中場景,隨即回神坐正:「穆二哥怎麼來了?」說著看一眼房門,門已開了。
穆長洲一進來就看見她一手支額斜倚在榻,在閉目養神,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臉到此刻,也沒看到多餘表情,始終沉靜如常。他開口說:「剛回府中,來看望音娘,音娘今日連房門都未出,是在迴避我?」
舜音若否認就太欲蓋彌彰了,別過臉,淡淡說:「是。」頓一下又說,「腰疼。」是提醒他昨日好事。
穆長洲目光落去她腰上,她別過臉時身也微斜,愈發顯出收束的腰肢輕軟纖柔。他看了兩眼,衣襬一掀,徑自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舜音餘光剛瞥見他坐下,腰後一沉,不禁一愣,才反應過來是貼上了男人的手,轉頭看去,穆長洲的手就在她腰後,眼睛看著她,忽而一按。
她立時蹙眉,輕「嘶」一聲,一手扶住榻邊。
穆長洲手收了回去,自衣襟間摸出一隻圓扁小盒:「果真是傷了,我那張弓是硬弓,確實力重,今日就是來給音娘送藥的。」
「……」舜音抬眼,他已將小盒放來她身側,恰好接近,瞥見他那隻手,她轉開眼。
穆長洲頭稍低,看著她臉笑一下:「軍中的藥見效快,料想明日音娘就不用迴避我了。」
舜音頓時轉頭看去,他站起身,目光又在她腰上看了一眼,自眼前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