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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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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音耳邊被他聲音拂過,微微發癢,眼神晃開,只覺自己又成幌子了,他如今連要權勢都有了自己的緣故。

但沒能再說什麼。

昌風跟了上來,在哨臺下道:「軍司,總管府派人傳訊來了。」

穆長洲站直:「都找來此處了。」

舜音回頭看他一眼,他也看她一眼,彼此對視,什麼都沒說。

心知肚明,大概是又來了什麼命令。

穆長洲手又在她腰後一帶,轉身下去。

來了個總管府的侍從,躬身站在城下。

看見軍司攜夫人下了城頭,侍從忙近前報:「總管為避兵燹,想為城中祈福,特將此事交於軍司,請軍司攜夫人代替總管府行事,晚間於湖邊祭祀,敬告上天,以穩民心。」

穆長洲直接問:「可還有別的命令?」

侍從垂著頭:「是,總管請軍司近日坐鎮城中,不可擅離,以免民心動**。」

舜音心思微動,在旁一言不發。

穆長洲神色毫無波瀾,點頭:「回報總管,一定從命。」

侍從拜了拜,匆匆趕走覆命去了。

舜音抬眼去看穆長洲,左右還有守城兵卒,她沒說話,眼神似在問接下來當如何?

穆長洲臉上終於露了一絲冷峻,此時突來禁足,便更禁錮了手腳,但沒說什麼,再看她時,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如同寬撫,轉身走去馬旁:「回府,準備祈福。」

「……」舜音抿住唇,也只能跟著走去登車。

回到軍司府便是一通忙碌。

祈福要到晚間,但要沐浴、更衣,各種準備,無一不耗時間。

天色將晚,送入東屋的飯菜卻沒動幾口。

舜音毫無胃口,在房中緩緩踱步,一點一點捋著眼下情形。

情勢愈發嚴峻,似乎也只能靠戰事來扭轉此局了,別無選擇。

足足來回四五趟之後,她才掀眼,想好了。

勝雨走入來請:「夫人,該更衣了。」

舜音看了眼她手上捧著的衣裳,是身寬袖博帶的襦裙,一如她平日所著,只是更莊重。她忽而說:「換一身,換胡衣吧。」

勝雨抬頭看看她:「夫人今日竟要著胡衣?」難得她願意主動換胡衣。

舜音說:「將我那身圓領袍也備著,稍後要用。」

勝雨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即去為她換衣了。

很快捧來了衣服,一襲暗藍綢底、淺繡暗紋的胡衣,勝雨將圓領袍放在桌上,為她披上胡衣。

舜音換上,烏髮高挽,沒有多做裝點,即刻出了房門,走向主屋。

穆長洲剛更了衣,一襲深黛袍衫,今日難得解開了圓領係扣,衣領翻折,上繡赤金暗紋,自主屋走出,身長攜風,忽就多了清貴之氣。

一眼看到舜音,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停駐不去:「音娘這是投總管夫人所好了?」

舜音忽覺身上胡衣竟與他身上袍衫很相襯,一樣的深底暗紋,淡淡說:「穆二哥已如此,我難道還不該投其所好?」

穆長洲笑一下,點頭:「該。」

舜音走近一步,剛想說什麼,身後昌風已快步來請,天就要擦黑,怕來不及了。

她只好先不說了。

穆長洲看她一眼,似是看了出來,往外走:「晚點再說。」

舜音默默跟上他。

祈福自有流程,各處不同,通常是於城中設壇祭告上天。

涼州城中有湖,闊大穿城而過,西北之地水更金貴,因而祭壇設於湖邊。

一般這是最高主事者該做的事,現在卻交給了穆長洲。

想來總管府也並不是一味打壓他,該給的顏面依然要給。舜音一路思索著,隨著馬車到了地方。

車簾掀開,她剛探身出去,面前伸來一隻手,五指修長,小臂緊束。

她愣一下才反應過來是穆長洲的手,他一路跨馬在車外同行到了這裡,下馬後就來了車邊。

「下來。」他低聲催。

舜音隨即就掃到四周還有不少官員百姓,伸手搭上他小臂。

穆長洲站在車旁,手一託,將她扶下車。

立即有一名青衫官員上前,抬手請穆長洲近前去祭祀。

祭壇臨時搭就,但嚴整肅然,一人高的方臺一層層往上,形若佛塔,最上一層平整,鋪綵綢,置香案,焚香嫋嫋。

壇後湖面開闊,被城中燈火映照波光粼粼,湖面兩岸都是翹首觀望的百姓,祭壇兩側皆是趕來的官員與家眷。

穆長洲領著舜音到了壇邊,一手伸出,接了官員遞來的祭祀文書,展開不高不低唸了幾句。

祭詞淺顯,無非是敬告上天,祈福涼州可免兵災之禍。

舜音站在他左側,稍稍偏頭,就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眼深鼻挺,薄唇輕張,雙眼低垂,一身氣勢忽就收斂,聲音又低沉,一時周遭氣氛沉定,倒真像有了安撫人心之效。

她眼神一動,才想起要正視前方,心想與北城上說要權勢時的模樣可截然不同。

身側他已唸完,合上文書,遞去一旁。

官員接了,又遞來一支長柄香爐,請他敬奉於壇。

穆長洲接在手中,忽就想起了當初浴佛節上舜音向佛前進香的一幕,自己也沒想到隔了這麼久竟還記得如此清晰,手一伸,直接遞到了身側。

舜音轉頭,發現他將這最重要的一步交給了自己,不禁看他,這場合怎能由她領頭?

穆長洲眼盯著她,動了動唇:去吧。

舜音掃視四周,知道不能耽擱,才接過來,挑著香爐送去了壇上。

周圍的目光似都落在了這裡。

她回身時悄悄看了一圈,忽而看見離近湖邊站著個身著胡衣的身影,竟是閻會真,正看著自己這裡,目光又不時去看她身旁的穆長洲,臉色似有些愁悶,不時扯一下自己的袖口。沒看到閻氏,大概已經返回西州。

舜音目光剛自她身上轉開,又見祭壇一側站著陸迢,與她目光碰上,陸迢微笑抬手,他身後跟著陸正念,乖順地收著手看著她這裡。

先前那名青衫官員又上前,立於祭壇前收尾,還有幾句祝禱之言,一時誦唸有聲。

舜音衝陸迢父女微微頷首致意,瞥一眼身旁的穆長洲,突覺這場面有些奇特,忍不住輕聲說:「原來穆二哥也不只是一些人的眼中刺。」

穆長洲轉頭看她,壓著聲:「什麼?」

她卻只搖了下頭:「我隨口說的。」

忽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自後方而來,直奔祭壇。

舜音沒留意,直到身後傳來胡孛兒的大嗓門:「軍司,劉都督剛派出關口的兵馬遭遇了敵軍先鋒,受挫而歸!」

眾人頓時譁然,舜音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穆長洲施施然回頭說:「此事不必報我,去報總管。」言下之意他已無統調之權,沒有知道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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