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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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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音心緒一斂,才又挑起窗格簾布望出去,是總管府的侍從。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似也並不意外。

侍從又道:「軍司公務繁忙,總管下令不必遠送,到此即可,由總管府親兵代為相送夫人二十里。」

車旁馬上,穆長洲手指緊握韁繩,打馬而出,停在車前,「嗯」一聲,聲微沉。

舜音看不見他神情,默然無言。

「夫人!」一旁忽然傳來陸迢的聲音,他自路邊而來,抬手道,「夫人不必下車,聽聞夫人要回去探親,我來閒話幾句送行,真是沒想到啊。」

舜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一手挑著車簾,隔著窗格,點頭還禮:「是,誰能想到。」

陸迢笑著低語:「聽聞是總管府有意讓夫人回去做個聯結,畢竟總管如今頭疾很重,按理說夫人嫁來涼州,與中原正該往來之際,總管該去中原述職才是,許是想讓夫人走動一趟,便也算替涼州走動了。」

舜音看著他口型,瞬間瞭然,總管府竟還有這番說辭,那若是她當時拒絕了回去探親,大概給她的理由就變成任務了,也照樣會讓她走。

「能回去也是好事。」陸迢語氣還有些嚮往憧憬,「反正時日還長,夫人總會回來,回長安的機會卻是難得。」

舜音抿唇不語,下意識往前看了一眼。

穆長洲仍在馬上,也許聽見了這句,頭微偏,目光朝窗格看來。

頓時那番話又到了眼前,只彼此心照不宣。

嫁來時並沒有想過還有回去的機會,可若事情真已完成,責任已盡,總管府真不讓她再回……

她沒再往下想。

侍從已在高喊:「時候不早,軍司留步,請夫人啟程!」

陸迢朝那裡看了一眼:「沒想到連總管府的親兵都拿出來送行夫人了,這可是總管親領的兵馬,平日只負責鎮守總管府,可真是重視夫人出行。」

道旁兩側列有精兵,足有兩排,直至城外。

舜音掃了一眼,沒有作聲。

車將駛動,她忽而看見陸迢身後還跟著陸正念,正怯怯地看著馬車,另一頭似還趕來了一臉詫異的閻會真,心中沒來由的想,明明還是有很多人願意與他同走一路的。

馬車往前,她手指挑著簾布,自那匹黑亮的高馬旁經過,馬上的身影端坐如常,似這也不過就是一場尋常的探親。

她鬆了手指,與他的身影擦身而過,簾布一落,遮住了他的身影。

車已往外,直出了城門。

封無疾此時才得以領頭在前,嚴密護在車旁。

總管府的兵馬跟上,護送在後。

忽來一陣馬蹄聲,緊跟著是很沉的一聲:「慢!」

隊伍頓時停頓。

舜音一怔,挑起車簾,看見那道身影已打馬而來,朝這裡接近,心頭立即扯緊。

穆長洲打馬而來,直到車旁,掃視左右,不疾不徐說:「忘了問候岳母,需留幾句話給無疾。」

封無疾上下打量他,卻見他眼神已越過自己盯去馬車,哪裡是要留話給自己的樣子,往車上看了看,又看看周圍那麼多雙眼睛,讓開道:「我怕我記不住,還是留給我阿姊傳話吧。」

穆長洲自馬上下來,大步走向馬車。

舜音在車中坐著,聽著他們的言語,剛抬頭,車簾被一掀,穆長洲已進了車中。

人被他一把攬近,他掀衣坐下,腿挨著她的腿,手攬著她腰,離近低語:「此舉看似對你,實則對我,路上小心。」

舜音霎時心間更緊,眼神動著,胸前起伏不定。

穆長洲盯著她,聲壓得極低:「信驛還會通暢,我會自今日起就鋪排,若你願意回來,他日就一定能回來,若……」

她輕聲接:「若不願呢?」

穆長洲嘴邊一牽,卻無笑意:「那也休想我會斷了夫妻名分。」

舜音頓時看住他。

他傾身更近,一手撥過她臉,讓她右耳對著自己,聲壓在喉中,沉至喑啞:「我自認與你一路,你卻只與我走了半程,可我想要的是真正走完一路。你記性這麼好,即便半程,心底除了你的責任,除了我的權勢,也總該記住些別的。」

舜音不語,呼吸已越來越急,漸成喘息,手指不覺揪緊衣襬。

穆長洲的臉近在咫尺,眼緊盯著她,她下意識動了動唇,鼻息相聞,他呼,她吸,越纏越密,但緊跟著她目光一動,覺得他大概又要退開了。

頸邊忽被一託,她頭一昂,他猛然低頭,唇覆在她頸下。

舜音一驚,他的唇在她頸下狠狠地含,呼吸重重拂過,幾乎燙得她手指一縮,覺得胸口處已快一片酸澀,陡然他一吮,她鎖骨一麻,痛地蹙眉。

穆長洲抬頭,一手扶著她頸,在她耳邊喘息:「痛麼,那就好好記著,別忘了。」他手在腰間摸了一下,塞到她手中。

舜音手中一沉,握住什麼。

他忽而說:「臨別在即,夫人沒有話留給我?」

舜音喘口氣,聲音發緊,低低說:「願穆二哥大權在握,永不旁落。」

他低啞回:「那就願你能親眼看到。」

身前陡然一空,他已抽開手,轉身出去。

舜音兀自喘著氣,低頭才看見自己手裡握著那柄細直的匕首,那次自沙漠中用過後被他拿去,擦拭掉血跡,一直收在他那裡,此時又放回了她手中。

外面傳入他的聲音,已平靜如常:「慢走。」

封無疾不知嘀咕了句什麼,車又駛動。

舜音一手按住胸口,甚至無力掀開簾布,自窗格縫隙看出去,只看到那道身影上了馬,被後方的護送兵馬遮掩,一下沒了蹤跡……

大隊人馬逐漸遠去,塵煙瀰漫,遮擋了車身。

穆長洲步至城上,一手按著腰間箭袋,一手按在城頭。

胡孛兒和張君奉早就在城上站著,此時一左一右跟來,在他後面看著遠處。

胡孛兒壓著嗓門,忍不住道:「總管府這是做什麼,我當初好不容易將人接來,前後走了一個多月,都快累死,現在居然又把人送走了!」

張君奉道:「還好夫人謹慎,沒有拒絕。」

「嗯?為啥?」胡孛兒不解。

張君奉白他一眼:「如今總管府是輕易動不得軍司了,可夫人不一樣,她若不聽話,往後便只找她的事就夠了,次數多了,軍司少不得也有連帶,如今夫人這般,我倒覺得她聰明了。」說到此處又想不通,「只是為何要將人送走呢?」

穆長洲沉眉,讓他娶就娶,讓他恩愛就恩愛,如今讓他放就放。他下頜繃緊,忽而問:「安排的事如何了?」

胡孛兒馬上近前,低聲道:「軍司放心,都安排好了,人會隨著夫人的。」

穆長洲沒說話,眼看著遠處,直至連塵煙也看不見,一下站直,手中扔下什麼,轉身下了城頭。

胡孛兒伸頭看看遠處,搖頭嘆息:「還好,軍司也不是很在意……」話一頓,他驚訝扭頭,看著地上。

張君奉跟著看去,也一愣。

地上扔著穆長洲剛丟掉的一支箭,生生在他手中被折成了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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