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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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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穩然而來,卻一路毫無風聲,直到此刻快至涼州城前,才揚展龍旗,舉起華蓋,猶如天降。

後方還跟隨沿途各州護行的兵馬,無邊無際,愈顯聲威。

未至城下,大軍已停。

軍中沒有御駕車輦,帝王只乘馬而來,當先勒停,不再往前。

後方大軍卻已調動,幾名朝中將領分率兵馬而出,揮旗策馬,一路往南,一路往北。

天將黑下,四下卻毫不停歇,奔過的馬蹄聲接連不斷,遠處廝殺聲又起。

城頭上再擂響戰鼓,不覺已成赫赫莊嚴之聲。

舜音只覺連這也是安排好的,帝王一來,大軍即動,毫不停頓,看一眼身旁,穆長洲依舊平靜,只站在原地。

直到面前奔回輕騎,來報城下外敵已清除乾淨。

他才開口說:「傳訊各處,天子親率王師退敵,命各方及時送報戰況。」

輕騎立即散開,朝四處策馬奔出,一路高喊:「天子親率王師退敵!天子親率王師退敵!」

一路重複著,隨風送向各處。

北面很快奔來快馬,張君奉疾馳在前,衝過來就道:「西突厥各部皆被重創而退,又有中原大軍趕來支援了……」

穆長洲返回時,西突厥各部就已受創在退,只點了下頭。

張君奉是因新去支援的大軍才來報的,緊跟著就聽見了那陣輕騎的高喊,扭頭朝東一看,一見最前面華蓋貴馬的情形,睜大雙眼,立刻下馬,整衣跪倒。

胡孛兒緊跟著打馬而至,大嗓門地喊:「北面穩了!」剛喊完就看到了遠處情形,呆愣住,被一旁的張君奉拽了一把,趕緊下馬跟著跪倒。

南面一支兵馬正馳向此處。

最前方的是令狐拓,離了一截停住,刀未入鞘,滿面塵灰,看著穆長洲,報上戰況:「吐蕃後方受挫,現大部援軍趕去,已致敵退……」

話一停,他也聽見了遠處的高喊,轉頭看向東面,才知大部援軍從何而來,下了馬背,朝東跪下。

城頭守軍匆忙出城,清掃去城前廝殺過的痕跡。

除了趕去支援的王師大軍,各處都陸續有抗敵的副將帶領兵馬趕來,城中也湧出了各個城門上守城的將領和守軍,每一支都馬腿裹塵,甲冑沾血。

到了東城門外,每一支都朝東跪下。

遠處廝殺聲漸弱,城頭燃起火把,四方戰鼓又漸次擂響,傳遞退敵訊息。

再無戰況送至,舜音看了眼身旁。

穆長洲將一手持著的弓搭上馬背,攬著她的那隻手輕輕一帶,鬆開,往前走去。

她在後稍頓,又緩步跟上。

華蓋終於往城下而來,年輕帝王跨馬而來的身影逐漸清晰,直到停於城門前。

城上守軍也接連跪下,四下寂然無聲。

穆長洲一步一步走至馬前,玄甲隨步輕響,背對城門,垂首下拜:「臣穆長洲拜見。」

舜音跟在他左側,斂衣拜下。

眼前明黃袍擺一閃,一手虛抬了一下。

舜音順著抬手起身,看見帝王已經下馬,就站在穆長洲面前,清俊溫和的臉上似有些訝然,又似有些恍惚,隔了一瞬,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多年不見,終有今日。」帝王說,「你已全然不似當年。」

穆長洲站直,目光幽然沉定,沒有言語。

帝王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巍峨高聳的城門,上面的涼州二字不知浸染了多少風雪,收回目光,又看向他:「今夜入城,眾軍整歇,明日再行正式拜見。」

穆長洲垂首,退開:「請陛下入城。」

舜音跟著讓開。

立時城上城下,愈發無聲,多年以來,這片土地第一次恭迎帝王親臨。

華蓋輕移,帝王坐上馬背,隨著緩踏的馬蹄,進入城門……

戰場被趕來的王師大軍接管,兩邊敵兵先被反擊受創,又遭這新到的援軍壓來,疲憊難抵,一退再退。

西突厥各部早已帶著受傷的可汗慌退,如今更是連夜遁去近百里。吐蕃大軍先退,仍剩殘餘兵馬負隅頑抗,等到中原天子御駕親征的訊息傳遍各處,四面涼州兵馬士氣大振,協同王師合圍而來,對面大相才終於放棄,連夜吹號急離。

舜音睜開眼,面前是軟褥羅帳,一時間竟沒回過神,坐起身,才想起先前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

昨夜返回府裡已經很晚,穆長洲與她走入府門時,皆是渾身衣汙沾血,府裡一眾隨從侍女都驚訝萬分,似乎誰也沒想到,艱難抵抗了多日的戰事竟反攻大勝了。

等聽到外面傳來帝王率軍親征的喊聲,更是個個震驚難言。

她披衣起身,看見屏風外走入的身影。

穆長洲周身清理一淨,身著袍衫,正看著她,剛下戰場一夜,聲音還微有嘶啞:「等你睡夠了再起。」

舜音記起今日還有正式拜見,整衣下床:「已經睡夠了。」

穆長洲才走近:「那便準備走吧。」

昌風早早就在府門外候著,手中捧著一隻錦盒。

府門前是剛剛備好的車馬。

許久,穆長洲從府裡走了出來,回身等著。

舜音跟著從門內走出,一身襦裙莊重,挽著披帛,細緻綰髮,見昌風捧著錦盒,不禁問:「這是做什麼?」

穆長洲忽然抬眼看了看府門前的匾額,垂眸看她:「面聖之前,我有件事要與你說。」

舜音迎上他目光,點一下頭……

所有趕來的中原大軍都沒有入城,只在城外駐紮暫停。

趕去支援的秦州兵馬自北面關城而回,也一併停留城外。

封無疾得知帝王親至,趕進涼州城時,城中已經一片安定,沒了戰鼓聲和奔馬聲,白日的大風吹過,似將先前瀰漫的血腥氣也都吹去了。

帝王雖已入城,卻沒有半點興師動眾,甚至只停留在官署,沒有入住任何別苑行館。

封無疾趕至官署外,下馬走入院內,只見眾多將領官員都已聚來,幾乎人人面朝著前方禁軍守衛的大廳,看起來個個神情意外,又隱隱帶有振奮。

他站在一旁,臉上正經,心中暗自欣喜,料想此番聚在這裡,是要論功行賞了,他阿姊是總管夫人,穆二哥是總管,必然是賞得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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