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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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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朔突然覺得心口難受的起來。針扎一樣的酸澀,隱隱約約地察覺,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已經發生了。

哪怕她罵自己,打自己呢。

也好過這樣的冷淡而平和,心不在焉,幾乎已經把他當做了一個陌生人。

他一下抓住了林苑的手腕,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林苑,你是不是沒有心?」

那手腕太細了,白生生的,被他這樣的哨兵握在手裡,彷彿一個用力就能夠折斷,永遠都不可能隨便掙脫。

在這樣陰暗充滿酒精的夜晚,一個哨兵想對近在咫尺的嚮導做點什麼,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苑站在陰影裡抬頭看他,襲一身黑衣,眸光冷冽,身後是開著睡蓮的池子,瀰漫著花香。

和初見時,白裙,花海,陽光下的女孩判若兩人。

江陽朔覺得,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林苑,詭異神秘,攝人心魄,令人戰慄。

有什麼未知的,詭異的東西在那如煙似霧的裙襬下游動起來。

在那迷濛昏暗的夜色中,在那些看不清的陰影裡爬行匯聚了過來。

它們不悅地湧動著,冷冰冰的視線齊齊看向江陽朔。

那是屬於林苑的,獨特的精神體。

江陽朔心底有些發顫,握著林苑的手不自覺地出了汗。

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一直以來,他都有點怕林苑。

這是他一直以來從不敢承認的秘密。

身為哨兵,害怕自己匹配的伴侶,說出去是極為羞恥的事。

他不敢告訴別人,甚至不敢和林苑說,每一次林苑替他做精神疏導的時候,他都怕得雙腿發軟。

林苑,她擁有著巨大而恐怖的精神體,他們相識多年,甚至還不曾窺得全貌。

每一次那些巨大無比的傢伙,像是出現在屋門外的恐怖怪物,不太有耐心地開啟屋子的門,伸進來一根觸手,掃地似地,輕而易舉地將滿屋的汙穢一掃而空。

粗暴,強大,高效,富含攻擊的精神疏導幾乎在一瞬間結束。嚮導的精神體冷淡地揚長而去,留下因驚懼戰慄的哨兵獨自一人。

他們甚至只有過最表層的,治療性質的精神梳理。從來沒有做過更深一點的交流。

問題並不是處在他身上。

每當輪到林苑在梳理室值班坐診的那天,前來求助的哨兵總會格外的少。

那些迫不得已前來,得到林苑治療的哨兵們,一個個扶著牆壁,神不守舍地走出來。

問他們,只會茫然地搖搖頭,

「太強了,我甚至沒看清楚她的精神體,一切就結束了。」

「總而言之令人一言難盡,印象深刻。」

「她的精神疏導和傳說中的一樣,效率是很高了。我的精神圖景如今一片清新,一點沉積的陰暗物都沒有了。只是太強勢了,我被嚇得腿都軟了。」

「下次還是找別的嚮導吧,哪怕多來幾次呢。這也太恐怖了。」

不是他的問題,江陽朔想,沒有一個哨兵,會喜歡這樣強大的伴侶。

他只是不小心犯了個小錯,被一個柔軟的女孩蠱惑了。

那個溫柔的姑娘,用仰慕的眼神看著他,滿心滿眼裡裝著全是他。

她的精神體是一隻白兔,溫馴柔弱地依偎在他的身邊,讓他一時間沒有穩住自己。

只是一個錯誤而已啊,小苑。

林苑把手臂從江陽朔鬆了的手中收回。

在皮膚接觸的這一瞬間,她幾乎讀懂了江陽朔所有的心思和情緒。

她突然之間,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又彷彿真正鬆了一口氣,得到了一種解脫。

「你好像記錯了。」林苑揉了揉自己被握紅了的手腕,「做了錯事的人並不是我。該受到指責的人也不該是我。」

「雖然很多人都說是我不對,是我沒做好。他們指責我同情我。但我覺得錯的是他們,我並沒有錯。」

她提著煙霧似的黑色裙襬,起身離開,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散在涼意四浸的夜色中。

江陽朔張了張嘴,想再喊她一聲,喉嚨卻好像被堵住了一樣,喊不出來。

那些影影綽綽的東西隨著林苑的步伐離開,一個個地投來了鄙視嫌棄的意志。

江陽朔有一種感覺,自己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什麼巨大的,珍貴的寶藏。

本該被珍惜的。

如今可能再也抓不住了。

……

譚樹是被雜亂的腳步聲吵醒的,他從混沌的夢境中回過神來。

看見倪霽和他睡著前一樣,衣著整齊,黑色的手套脫在一旁,正在洗手池洗手。

「奇怪,我怎麼睡著了?」他有些茫然地搖搖腦袋,「我睡了多久。外面好像很吵。」

「有一會了。」倪霽擦乾雙手,戴上手套,衝他露出一點笑來,「外面好像發生了點事,我正要叫醒你。」

譚樹知道,自從跟著老師服用那些香料以來,自己的身體狀態是大不如前了。在放鬆的時候,大白天睡覺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他覺得這一刻的倪霽,看上去有哪裡不一樣了。

狀態放鬆了一點。

對,是放鬆。倪霽自從回到這裡以後,像一張繃緊到極點的弓。任何時候,都給人一種陰陰沉沉的感覺。

這會,他居然衝著自己笑了一下。

他的臉和頭髮帶著點溼潤的水汽,似乎剛剛洗過了一遍。頭髮被重新梳理了,有幾縷掉了下來,鬆鬆落在額頭,眉眼都變得柔和了,臉頰還微微透著點紅。

他不會遇到了什麼好事吧?譚樹狐疑地想著。

赤耳的警報聲在這個時候被拉響。一排伯爵府的親衛兵腳步匆忙地從走廊跑了過去。

曹俊民衣冠不整地推開門,探出一個腦袋來,皺著眉頭問:「發生了什麼事?」

譚樹有一點緊張,他當然不能說自己剛剛睡著了,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倪霽會不會藉著這個機會給他使絆子。

「說是哪裡發生了兇殺案,我剛剛問一個路過的哨兵,他不肯說。」倪霽在這時候從他身後走來,開口解釋,「我們正要出去打聽,老師您就醒來了。」

我們兩個字,把譚樹涵蓋了進去,輕輕把他站崗期間偷懶的行為蓋過了。

譚樹感激地衝倪霽看去一眼。

這個人真的不一樣了,處事也這樣圓滑起來。

伯爵夫人從屋裡出來,責怪地看了曹俊民一眼。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匆匆忙忙地走了。

曹俊民領著譚樹和倪霽兩人往大廳去,一路上到處都是慌慌張張跑動著的哨兵。

譚樹攔住一個治安廳的下屬詢問情況。

那個哨兵一臉慌亂,「不好了,長官。伯爵大人,詹姆斯伯爵,在他的臥室被人暗殺了。就在剛剛。」

「你說什麼!」曹俊民驚愕異常,怒睜雙目,一把扯住他的領子。

「真,真的,長官。聽說現場很恐怖,搞得面部全非的。」哨兵嚥了咽口水,「白塔裡的皇家警衛官正好也在,他封鎖了現場,現在讓我們所有人去大廳集合。誰也不能走,連我們治安廳的人,都在嫌疑名單中。」

曹俊民鬆開手,讓那個慌張的哨兵走了。

他站在那裡,臉色陰沉沉的,一會青一會白。這個訊息對他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些年他能一路爬得這麼快,是搭著伯爵夫人走了伯爵的門路。

為此,這麼多年,他忍氣吞聲,可以算是極盡卑躬屈膝,舔著這對夫妻的臭腳,明裡暗裡不知道為他們做了多少事。

想不到一夕之間,這好乘涼的大樹說倒就倒了。

白費他這樣多的苦心和功夫。

不,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要解決的是眼前的問題。

曹俊民陰惻惻的眼神來回看了譚樹和倪霽一遍,目光落在倪霽身上。

轉而很快又笑了,還是那位臨危不亂,儒雅親和的校長,

「一會,會有人問起來。問我們剛剛在哪裡,小霽你覺得該怎麼說。」

「老師在休息室裡午休,我和譚樹一直和您在一起,一步都沒有離開。」倪霽回答道。

「很好。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曹俊民笑眯眯地拍了拍倪霽的肩膀,「小霽你進步了,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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