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可以不用讓自己這樣辛苦的】
林苑在心底說。
彷彿聽見了她心底的話一般。
肩膀上傳來很輕很輕的一點說話聲。
「我經常在夢裡夢見他們。」那聲音聲音很低沉,像淋透了雨之後,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林苑立刻知道「他們」指得是誰。
「他們一個個在夢裡睜著眼睛,看著我,問我什麼時候替他們報仇。」
「我沒有辦法,我放不下這個。」那聲音變得更細小了,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只要能讓他們安眠,我自己變成什麼樣都行。」
記憶中的畫面在林苑腦海裡鮮明瞭起來。
擁抱著死去的姐妹,哭泣著不願離開人世的少年,在漫天煙土中站著死去的摯友。
滿地的血和無盡的傷,唯一被留在人世間的隊長,無法從仇恨的火焰裡離開,把自己燒得血肉模糊,折騰得遍體鱗傷。
林苑在心底微微嘆息一聲。
她現在學會了嘆息。
「他們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林苑說,「他們喜歡原來的那個隊長。那個喜歡笑,很陽光,活得很灑脫的哨兵。我想,他們其實更願意看到那樣的你。」
林苑不知道自己的安慰話對不對。她本來就不會安慰人。
她只會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掏出來,說給這個傷痕累累的人聽。
肩頭的倪霽許久沒有說話。被抱在林苑手臂間的身軀慢慢柔和下來,耳畔的呼吸開始變得和緩。
一隻小觸手從沙發裡鑽出來,清楚地看見倪霽的手掌好幾次想要往前伸,
想回以擁抱,又很快蜷縮,收斂回身側。
小觸手盯著那個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掌看,看那些猶猶豫豫的修長手指,覺得有些可愛。
【你上來啊,我們也很喜歡你】
觸手卷上那手掌,擾他的手心,勾搭他大膽點。
那隻手彷彿觸了電一樣,飛快地背到他自己身後去,兩隻手還緊緊地交握住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憋屈】
【我也是】
【剛才是不是傻了】
【現在想想確實很傻】
【我想擼魚】
【我也是】
【大好的機會居然沒有珍惜】
【主腦抽了,連累了我們】
【我要大擼特擼】
【我要為所欲為】
【喂小子,把大魚放出來】
【一擼治百病,你就沒空悲傷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皇家警衛隊搜查!」
甚至沒等林苑和倪霽站起身來,屋子的門就被人用備用鎖從外開啟。
一隊全副武裝的哨兵推開門,衝進屋內。
領頭的警衛巡視了一眼屋子。
凌亂的屋子裡滿地散著各種道具,沙發和軟塌上皺成一團,到處都是水。
被用過的針頭丟在了桌子上,浴室的門敞開著,浴缸邊上掛著一副扭彎了的手銬,裡面的水流得到處都是。
都不用問,也知道這兩個人在裡面發生了什麼,過程的時間還不可能太短。
這樣的情景在這個別院裡到處都是。他們一路搜尋,隨便開啟哪間屋子,幾乎都能遇到這樣的場景。
喝多了的各路人士,點著昂貴的迷香,把屋子弄得混亂不堪。
他們不是來管這種事的,他們要找出的是那個膽敢刺殺了軍務大臣的兇徒
軍務大臣江憶梅在自己的臥室內被人暗殺,就在不久之前。
同時死在她身邊的,是屬於她的貼身保鏢,武力高強,生性警惕。
什麼樣窮兇極惡的刺客,能夠這樣悄無聲息潛入江憶梅戒備森嚴的臥室。
不留痕跡地擊殺了這兩個人。
這樣的刺客必定是一個哨兵。等級很高,擁有強大的行動能力和冷靜的策劃能力,還在宴會邀請的名單之內。
長官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兇手。參與這次宴會的所有哨兵,都在他們的懷疑範圍內。
警衛的目光眯起,打量起屋子裡的這個哨兵。
眼前的哨兵身材高大,眼神透著戒備的凌厲。
只是衣服凌亂不堪,一邊手留著手銬的痕跡,一邊手留有一個清晰的牙印,給他精悍的形象大大打了折扣。
皇家警衛的視力絕佳,觀察力一流,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個哨兵雖然迅速站了起來,但腳步透著虛浮,臉色蒼白,眼尾還留著紅痕。
反觀和他在一起的嚮導,衣冠整齊,神色清明,站起來的姿態穩定而從容,不過是略略沾溼了一點衣角。
他就免不了先給這兩個人定了個性,在心底哼了一聲,「被嚮導壓制的沒用的傢伙。」
有了他這種先入為主的定性,已經把倪霽的懷疑排除大半。
不過例行公事的詢問幾句。
警衛拿出本子記錄。
你們兩個晚上都待在哪裡,進這個屋子多久,中途有沒有離開過。
倪霽還沒有說話。林苑輕輕按了他一下,主動站到了那個搜尋警衛的面前,一對一答地把問題都回答了。
身材纖細的嚮導,氣質溫柔,肯定不能是兇手,又秀秀氣氣地捻著裙子和他說話,
搜查兇徒的皇家警衛覺得有什麼陰影從腦海裡走過,莫名地就放鬆了警覺心。
他問的話,年輕的嚮導都好好回答了。
心裡只覺得這兩個人實在很配合,也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期間不諳世事的先導偶爾在回答問題之後也會問他幾句,本來是不太能說的。
但不知道怎麼就說漏了幾句,好像也不算什麼。
「是出了什麼事嗎?」
「哎呀,刺客,真是可怕。」
「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我們兩個在一起。」
「我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
就在他們收隊離開,準備去別處搜尋的時候。
門外有一個穿著筆挺制服,肩膀彆著金色肩徽的帝國哨兵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那人有一張很年輕且貴氣的面孔,看見了屋子裡的林苑和站在一起的倪霽,整張臉瞬間沉了下來。
「小苑?」江陽朔黑著臉問,「你為什麼還在這裡。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