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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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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內容她都聽懂了,到這裡她沒聽明白。

什麼哨兵?誰?倪霽嗎?

她什麼時候給倪霽找過奇奇怪怪的食物,她怎麼不記得有這件事。

「對哦,你不記得了。」身邊女孩說,「你和初真的很像,畢竟你的身體裡流著她的血脈。」

研究員們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發覺,被他們投入神殿的祭品竟然沒有死去。

那個雙目失明的柔弱嚮導不但沒被怪物吞噬,甚至在神殿中活了下來。

她在最初體的身邊,被觸手們飼養著、和最初體相處和諧。沒有死也沒被汙染。

研究所裡的人類因為這個訊息幾乎炸了鍋。

他們異常興奮,覺得發現了可以探索的新方向。於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重創了最初體,把零從神殿中撈了回來。

在那之後,可憐的女孩被作為稀有的實驗體,遭遇了近乎虐待一般無窮無盡的監測實驗。

她被鎖在實驗臺上,為了部分人類的野心,日復一日地承受著同類對她無端的折磨。

長期躺在實驗臺上的零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初」。見到那個在一片黑暗中,和她精神相互依偎的朋友。

再也沒有柔軟的觸手會勾著她的手指,聽她一遍一遍說自己的夢和故事。

有時候會在痛苦中希望自己不是人類,而是一隻和初一樣的怪物。

時間過去了很久,被固定在實驗**的零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已經不像當初那樣純淨幼稚。變得強大而充滿怒火。

那時候地動山搖,有什麼強大的生物破土而出,從內部損毀了這座堅不可摧的人類堡壘。

冰冷而強大的觸手從地底鑽出,勾住了她的腳踝。

「我當初答應了她。捨棄人類的身軀,成為她的一部分。」

「她的精神力強大到恐怖。我從她那裡得到了源源不斷的力量。我用那種力量,將自己的夢,自己的精神圖景無限擴張,支撐起一個和人類世界隔離的獨立空間。」

「也就是後來,被你們稱之為汙染區的地方。」

「我失去了自我,成為了汙染區的柱,而她就是汙染區本身。」

「我和她已經分不出你我。我的枯敗死亡,意味著這個世界的結束。」

「我是第一個成為柱的嚮導。或許,我也算得上是人類的罪人。」

聽了零平靜的敘述之後,

林苑沒有說一些寬慰的話。

零的人生畫面在眼前流過。但哪怕是親眼所見,也難以真正體會到當時她所承受的那些絕望和痛苦。

林苑只是用觸手輕輕勾住了她的手指。心中的想法在意識交流中傳遞。

錯的不是她,是那些過於扭曲貪婪的人,是這個錯誤的時代。

林苑想起了自己在眾多汙染物見過的柱。想起了燻華,想起在五號區的白色國王。

原來每一個汙染區的柱都是嚮導,強大嚮導的精神意志被蟲玉侵食造就了這樣的悲劇。

「沒事的。」零對她說,「再長的噩夢,都有醒來的一天。如今的我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即將得到永恆的安眠。」

零漸漸鬆開了林苑的手,她的面容和那些畫面一起,在林苑眼前潰散。

「但那邊送來了你,想讓你接替我的位置,成為這裡的支柱。你要小心……初和當時的她已經完全不同,她很強大,暴躁,不願接受結束。」

「你要小心,小心……那座白塔裡的一切。」

零的身軀潰散,牽著林苑的那隻手在漆黑的世界中化為灰燼。

夢境一般的精神圖景消失了。

林苑發現自己站在研究所之下,那座荒蕪了數百年的神殿中。

純白的祭臺依舊擺在猩紅的臺階頂端,空氣中似有無數慘死在這裡的冤魂,無聲無息地控訴著當年悲苦的命運。

林苑看見了初。

那個存活了成百上千年的最初體。

如今失去了柱,失去了精神力來源,它的身軀呈現出極度腐朽的模樣。

像是枯死的腐枝,巨大而無窮無盡,從黑暗中一路延伸出來,盤布在整座神殿的底部。

在零的精神力徹底消失潰散的那一刻。神殿深處傳來令人心驚的恐怖聲響。

像是垂死掙扎一般,乾枯腐朽的龐大神軀扭曲著抖動了起來。

整座神殿都隨著她的扭動尖嘯劇烈搖晃。

……

倪霽甩開握住自己的那手掌。那冰冷蒼白的手縮了回去。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穿著白色裙襬的藤露。

藤露的半張面孔隱藏在陰影中,露在光明中的另半張面孔白的像是一個死去的人。

裙襬下觸手再也不是單獨的一小隻,而是有無數枯老、灰敗的腕足從那雪白的裙襬下爬出。

「你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倪霽緩緩抽出他的刀,「不,你從來就是一個扭曲的怪物。」

「怪物又怎麼樣,比做一個倍受欺凌的弱小人類好。」半張面孔的藤露在黑暗中緩緩爬上牆壁,「你這樣強大的人,沒有體會過身為弱者的痛苦吧?所以你不會明白的。」

「不論如何,哪怕把我整個人獻祭給祂,我也絕不願意變回從前那個沒有力量的可憐蟲。」

倪霽四周的景象就變了。

他看見了一個哨兵……很多很多的哨兵。

有人被少女柔弱的外表欺瞞,有人被她美好的容顏**。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那些強大的戰士像是被蛛網誘捕的獵物,一個個倒在那條白色的裙襬下。

他們掙扎著,露出了可憐無助甚至醜陋難堪的悲慘模樣,被反覆折磨到精神徹底潰散,最終連身軀都不被放過,成為任憑操控擺佈的傀儡。

在完全毀滅之前,永遠永遠無法離開黑暗的地獄。

倪霽甚至看見了自己,看見自己被觸手卷住,一路無力反抗地被拖進巢穴的深處。

畫面開始變得扭曲,昏暗。

昏暗中傳來惹人遐想的哭聲。

「嘻嘻嘻,你也體會過吧。」藤露的聲音在黑暗中無限放大,「你的那位嚮導那般強大,一定也時常對你做這樣那樣的事,我一直很想看見你軟弱求饒的模樣。」

她的半張面孔從黑暗中出現,滿意地看見那位哨兵露出一臉羞憤的神色。

「其實哨兵才是最柔弱的可憐蟲。」藤露笑了起來,悄悄朝著倪霽的方向伸出她借用來的精神觸手,

「你們敏感又脆弱,毫無抵抗能力,全都害怕著我的精神控制……啊!」

爬行中的藤露尖叫一聲,她捂住被哨兵切斷的手臂,一臉不可置信地後退。

眼前的哨兵手上提著刀,眼中染著瑩火,是一個殺氣騰騰的亡命之徒。

和她之前看見的,在林苑的觸手下生嬌體弱,輕易繳械的模樣判若兩人。

「為什麼!」徹底畸變的怪物怒喊,「我知道你怕的,你應該害怕的。你抵抗不了精神控制。你們哨兵都毫無抵抗能力。」

「你是不是搞錯了?」眼前的哨兵冰冰盯著她,眼中透著嘲諷,

「我是有點怕這個。害怕的是那個強悍無雙,天下獨一無二的人。怎麼可能是你這樣從內到外都弱小到可憐的怪物。」

血紅的長刀緩緩抽出,刀刃映著倪霽冰冷的雙眸,眼眸深處駐紮著一個強大的靈魂。

「我替那些被你騙到的哨兵不值。但凡我在你面前露出半分軟弱,都算我輸了。」

血紅的刀光是哨兵復仇的火焰。

刀光之下扭曲虛假的圖景片片破碎。

被妖刀斬斷的畸變種那扭曲古怪的身軀蒙上了龜裂的斑紋。

欺騙了無數哨兵的人,最終依舊以弱者的模樣死在了這片黑暗的世界裡。

倪霽看見了林苑,

在他腳邊的洞穴中,他的嚮導站在那座祭臺邊上,正和一隻無盡龐大的怪物對峙。

他向著林苑的方向衝去。

林苑抬頭,看見了向她跑來的哨兵。

他們的視線交匯了一瞬,凝望著彼此。

倪霽臉上沾了一抹血,林苑也好不到哪裡去,渾身灰頭土臉。

他們又一次把對方弄丟了——哪怕一路都緊緊牽著手。

但這一次雙方都沒有慌,心底堅信很快就能重逢。

林苑覺得向著自己跑來的倪霽有些陌生,有一點不像從前那般隱忍內斂。

此刻的他彷彿心中的怒火彷彿被點燃,亮得像一柄刀。

一路衝下來的時候,俊美的面容被染上一層野性,非常具有魅力,比任何時候看起來都帥氣。

他朝著自己露出一抹笑。

強敵當前,笑得冰冷、鋒利、銳不可當。

落地之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但他們沒有伸手去牽住彼此。

在這一刻,精神力的末端相互連線,比身體的接觸更加穩固,讓他們心中不再害怕會弄丟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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