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吧。」
平安的眸子落在紅布包裹的神像上。
眼神有些疑惑。
「祖母說,那日娘娘為三界獻祭後。百姓皆是為此震動,在娘娘頭七內,自願為娘娘請了神像在家中供奉。」民間自古有傳言,頭七內靈魂不散,是會留戀世間的。
天災後,百姓房屋受損,可並未有人收斂財物。
反倒是在廢墟中虔誠的為娘娘祈福,以心頭血為引,請了神像回來供奉。
所以,幾乎人人家中都有娘娘的神像。
平安神色怔忪,有些動容。
她的穗穗,從來就不是單向奔赴的。
她的子民,也曾深愛她。
眼淚從眼角滑落,周翎輕輕替她擦拭眼淚,他的指腹有幾分薄繭,可格外令她安心。
「你啊,就帶上傘吧。你的凡人之身,是她所賜,莫要傷了她的心……」周翎眼眶微紅。
平安抿了抿唇,輕輕頷首。
兩人走在雨中,周翎沉默許久,才低聲問道:「安安……」周翎聲音低沉。
平安成了真正的凡人。
曾經,安安不老不死,不吃不喝亦會精力充沛。
可如今,她偶爾忘記用膳,甚至會餓到發暈,變得虛弱無比。
以前她腳步輕盈,能上天能入海,手可摘明月。
如今,腳步發沉,日日三餐,昨日吹了一陣涼風,甚至感染風寒。
她是創世神親手種下的金蓮,只要一心向道,遲早會成為世人供奉的神靈。
可如今,自己卻拉著她入了泥濘,成了凡人。
只有今生,沒有來世的凡人。
周翎瞧見她眼角的憔悴,不止一次的懷疑自己的愛。
平安腳步一頓:「你知道為什麼穗穗讓我成為凡人嗎?」
「因為,她瞭解我。」
周翎輕輕搖頭:「愛使人向上,不該使人墮落。我不該成為你的拖累。」
「你只覺得自己是拖累,那我曾經是個小精怪,不能生育,甚至不老不死,眼睜睜看著你生老病死,你還要揹負著與異類相戀的壓力,那我可是你的拖累?」
「那怎麼一樣!」周翎立即搖頭。
「大道無情,長路漫漫,又有什麼意思呢?我曾兩世為人,兩世出生便被扼殺在搖籃。」
「成為凡人,反倒是執念。」
「我想與你執手一生,與你相伴到老。想要與你生兒育女,過普通平凡的一生。」
「生老病死,我皆不怕。」平安怎會後悔呢?
世人看重子嗣,作為周家嫡長孫,權傾朝野,他更是捨棄子嗣,只願娶她為妻。
她又怎願做回那無情無義的神靈呢?
神靈俯瞰眾生,她卻只想守著自己的少年郎。
她做不了神。
周翎緊緊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什麼也沒說,只堅定地牽著她在城中游走。
「穗穗……」「歸家……」「穗穗……」「歸家……」
星海匯聚,眾生誠念,年邁的老人,體弱的婦人,身強體壯的男子,蹣跚學步的幼童,皆是在深夜為她聚魂。一聲聲穗穗,穿透雲層,穿透三界。
神靈俯瞰眾生,凡間星火匯聚,為她亮起一盞盞燈。
「這樣……有用嗎?」福祿星君問道帝君。
「只是點一盞燈,拿個神像就能重新聚魂?未免太過簡單?」
天帝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