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盛幾個長輩早死,才尋回來五歲的嘉嘉做幼帝,如今還有誰撐得上一句國喪?
女帝如今也才十七歲,正是大好年華。
北盛宮中禁衛森嚴,還充斥著一股濃濃的悲傷,這讓他有些不安。
自從穗穗離開後,他對一切都不曾在意,北盛難道出了什麼差錯?
傅九霄站在萬朝殿時,殿門外竟是跪著北盛百官。
這讓他心頭咯噔一聲。
唯有帝王駕崩,百官才會如此。
近身伺候的宮人站在殿門前,眼睛紅腫,對著傅九霄行了國禮。
「陛下誰也不見,讓太醫吊著她的命,只等您了。」女帝,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吱呀一聲。
宮人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屋內有些死氣,明黃色的龍床前,跪著一個小小的少年。
少年穿著儲君的衣裳。
「見過九霄陛下。」少年看起來十歲的模樣,但進退有度,不卑不亢,倒讓人高看一眼。
「這是女帝陛下從宗族中選出來的孩子,認他做了幼弟。」宮人低聲道。
這孩子父母皆因爭奪王位而亡。
小小年紀看遍人情冷暖,當年女帝憐憫他,將三歲的他養在了身邊。
小少年知好歹,但凡女帝讓學的,都極其刻苦。
就在三日前,女帝將他立為了儲君。
此刻他身形單薄的跪在女帝床前,一雙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臉上還掛著眼淚。
傅九霄站在床前,唇角緊抿,呼吸一滯。
宮人紅著雙眼道:「女帝陛下日日點心燈,如今已是油盡燈枯。」說完便跪在了地上。
傅九霄站在床前,身形微晃。
「你這般,讓她如何安心離開?她最捨不得你。」傅九霄聲音沙啞。
十七歲,女子最好的年華。
嘉嘉容貌生的好,當年也因此輾轉被人販賣。
明眸皓齒,眉目如畫,她是女帝,也是個容貌極其嬌美的女子。
曾經她喜愛的那一頭青絲,每一根都打理的順滑無比。
少女光滑紅潤的肌膚,如今也不復存在。
躺在床上,就像個溝壑縱橫,滿臉老皮的遲暮婦人。
身上插著金針,太醫已經在強行續命。
渾身老態,任誰也不會發覺她才十七歲。
「她捨不得我,怎麼不將我,一起帶走呢?」嘉嘉聲音沙啞,與行將就木的老人毫無異樣。
「我在五歲那年就死了。她救的,是眼中,心中只有她的嘉嘉。」
「她怎麼不帶我一起走呢?」
「她為什麼這般狠心?拋下我,獨留我面對這沒有她的世間?」眼淚落入鬢間白髮,顯得格外顧忌。
「我不貪戀人間,也不貪戀權勢,只貪戀在她身邊的每一刻。為什麼,就不帶我呢?」
「她想要我做一個好皇帝,我便努力做一個勤政愛民的帝王。可對我來說,不如在在她身邊做一個小小的侍婢。」
「現在好啦……嘉嘉可以追隨她了。」
嘉嘉低笑一聲,身側跪著的少年輕輕啜泣。
「我教了你七年,你年歲雖小,但足以撐起北盛。北盛交給你,我放心。」嘉嘉艱難的抬手輕拍少年的肩膀,少年渾身抖的越發厲害,壓抑的哭聲在殿中響起。
「沒有您,我害怕。」少年哭著說道。
「我不做皇帝,您回來好不好。」
嘉嘉嘴角微勾,一點也沒有即將死亡的恐懼。
「可那是我,日日想要追隨的主子啊。」嘉嘉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