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索眼一眨不眨,將手哆哆嗦嗦,往皇帝寫了一半的那裡靠去,邊哆嗦,邊觀察。
在靠上皇帝未完成的一字上,他盎然,再次相望,這次,徵帝也在看著他,眼中有怒火,王索暗叫不好,還未來得及動作,臉上火辣辣一個巴掌,他不敢發出聲音,哎呦咬在肚中。
「都當寡人日薄西山了是不是!」
徵帝猶覺怒火未消,起了身衝王索胸口心邊狠狠踏了一腳,王索挨著力氣被踢倒,滾下了臺階,開始磕頭求饒,「御醫道陛下不可動怒衝了目,是賤婢痴妄,衝撞了陛下,」他開始自抽巴掌,涕淚交流,「是打是罵,賤婢都從,只求陛下當心身子!!」
這副模樣,好一個忠愚孝主的奴才,徵帝s哈哈大笑,推翻案几,「滾,都給寡人滾出去!」
王索和其餘宮女都連滾帶爬,一股腦湧出了未央宮正殿。
裡頭噼裡啪啦,不知要碎多少價值連城的玩意兒。
陽下,月升了,未央宮的動靜才漸漸消減下去,皇后養的鳥兒從前尚且唱一兩句回巢的叫,鳥被放飛之後,只剩下落幕後的一片死寂。
徵帝坐下來喘氣。
周圍已被推踢的一片廢墟,室內一片昏暗,沒有下人敢進來點燈。
他捂著心口,覺得越發透不過氣,將上衣褪去,只剩下中衣,白了一半的鬢髮散亂,踢翻在地的銅鏡裡倒著一個滄桑頹廢的中年人。
徵帝凹陷的眼皮闔上,垂下一滴殘淚,竟然覺得後悔。
要是自己年輕時竇矜也許不會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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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將至,曹陽御街漸從窒白顯出原本的黑陳顏色,孟常的馬蹄踏過朱雀門下,帶過一道泥土。過了一道又一道關卡,最後也沒能見到竇矜的面兒。
元帝下旨,年關一夥匪徒流入,要孟常親自堅軍去城外處理,一應事務,交由由後省的內都司並報。無有傳召,不得入宮。
被攔住的孟常張了張嘴,他是太子的伴讀,常來宮中走動。結果這回能出來,就進不去了。
問那哨兵,「當真麼?」一句奉太子傳召,夾在喉頭滾了幾滾,嚥了下去。
他不能再給竇矜招把柄。
哨兵頭子譏誚,將一草紙攤開,翻了過來,「喏,這是不是您?!」上頭五分修飾,健眉平唇,正是前鏢騎將軍之子,孟小將軍。
哨兵頭子一手就來摘他的進宮腰牌,「得罪了,這個,小人得沒收!」
孟常方看了幾眼已經明白,順從得讓他取走了腰牌。
雖官階有差,哨兵一屆基層官兵,敢如此叫囂,大抵是覺得他背離君心,前途無望,這一句「孟小將軍」還真有幾分反嘲的味。
去歲孟父自大將軍削為驃騎,又自請回鄉,孟常也是,從中郎將削為八校蔚,以凱旋迴曹陽之後,如今也不過是從八校蔚變個正校蔚,但因孟家軍聲名在外十餘年,人們還是習慣稱他為孟小將軍。
哨兵頭子假意恭敬地扣手,再問,「小將軍進宮,可是有內情要報?」
孟嘗沒有惱怒。
他懷袖中揣著小筒,嘴上微笑道,「並無,只是太子殿下邀我進宮賽新來的馬駒。」說罷上馬,兀自回了住處。既然是內省的人,也就是皇帝的人,他怎可交於人手。
深夜裡頭,夜黑風高時分,孟常才在燈下給小筒封了蠟油,綁在鴿上,將那豢養的信鴿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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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頭,煙霧繚繞的,竇矜就著燈看書,長幸有些打盹,正無聊時,將那博山爐開啟,磕在桌上蹬的一下,竇矜連眼皮都沒抬。
香灰滿了,被長幸用一根金黃的銅針撥了撥,沒留神,那菸灰被播重了四散出來,飛到她鼻裡,害她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忙掩袖子擋住口水,只露著一隻眼,悶悶看他,「都等了三個時辰了,你說的驗藥結果,什麼時候來?」
說罷,又狠狠打了個噴嚏。
桌上全是香灰,竇矜嫌棄髒,扔罷了書,開始發脾氣,「你好端端去碰香爐做什麼?!如喪家之亂!」
「燒的是龍腦,」她指了指那爐邊褪色的痕跡,「你也說了,是海邊城市進貢的,這香自海中沉澱來,裡頭有鹽分,溢滿了,會將爐子腐蝕壞的。」
這可是御用的博山爐啊,真正的千萬級古董,她看著都心疼。
竇矜滿是不解和嫌棄。
「隨便你。」
話音剛落,聞的窗外枝葉有細碎的搖晃。
他推開窗,一隻灰鴿便打腦飛了進來,停在窗沿邊兒上。他將鴿子執起,長幸謹慎地關了門窗。
反手就見他自鴿子腳邊摘下了一個竹筒。
長幸歡喜得緊,去摸了摸鴿子圓溜溜,熱乎乎的腦袋,「可真有靈性。」那鴿子扇了扇翅膀來回應,被綁了新的訊息,又原路飛了回去。
竇矜看罷,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她,「有結果了。」
燈火泯搖,她費勁兒將扭曲的隸書字型看完,在心中一拍腦袋,「你看,就如我所料。」
幾根竹棍上精闢地道出了這丸藥所含一味致命藥材,成黃。
這成黃,種在高熱多雨的川林,本是補血的,比人參便宜,比三七貴重。
卻漸漸發現有致癮之弊,王公貴族吃完此藥身如火燒,精力生猛,瀰漫了一股自上而下的嗑藥風氣。被藥商高價哄抬,勞民傷財,前幾年就被朝廷下令禁了,不許種植,改以其餘藥替代。
因內含有一種植物黃素,在光下,可閃現奇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