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例賞賜了一些禮物,他也就來這走個過程,臨了想帶她回去,瞧見竇玥,想起什麼,「恭賀阿姐尚婚。」
竇玥微笑。
大長公主今年已經十九,底下的公主最小的十一歲便尚了駙馬,或者外嫁給各位國公來聯姻。唯獨她沒有議親去外頭的公主府住,一直住在宮中,實屬罕見。
此次尚婚,物件是曹陽大家中的公孫候之次子,比竇玥尚小二歲,是竇玥自己所挑。
尚公主之人,不可入仕,不可為官,因此民間也有誰娶了公主便葬送了前途之說,雖有榮華富貴,但對於那些志在朝堂的儒士駙馬都尉這個位子仍是一種避諱,在公主下嫁之前紛紛定親,不過有時也躲不過皇帝欽點。
回去之路,竇矜知道她有話想問,轉了身,「你們跟在百步之後。」
那群人連忙照做。
長幸湊過去輕聲問,「大長公主為何一直沒有成親?」
這個,竇矜知道一點點。「她喜歡一個敵國送來的質子,後來那質子父親煽動謠言,他也自盡。皇帝老兒不喜我母,她和劉昭儀留在宮中能分權,她不嫁皇帝老兒就算了。」
這,不就是將竇玥當成個靠譜的女管家使喚。
「那她如今,怎麼又肯尚婚了?」
竇矜哼笑一聲,但並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自嘲。
轉向她道,「因為人死不能復生。她不能守著一具屍骨到老,況且,那人連屍骨都無存。」
「公孫世代為書畫大家,雖看上去無實權,但財力雄厚朝中人脈廣闊,她嫁過去便是一座靠山。我讓她自己選,是送她一個後路。她在這待到老,朝堂不願意,遲早要趕她去公主府。」
他能發善心,長幸起疑。
越發覺得他心思縝密。
思忖,「你與她,不像姐弟倒像是朋友一樣。」
竇矜眼望長路,臉上換作不喜不悲的平淡表情,「在我的家裡,親情,是最寡薄的。」
所以他不信親情,誰來了,都當敵友相處。
前方房山顯露,是集賢殿,長幸想不到他還來這裡,「你帶我來這?」
「是,你也是我臣,便與他們一塊商討。"
她很快知道了竇矜如此黑臉的原因,宮外出事了。
***
直至下午她照例去了藏書樓,隔著帷幕,與幾位官員清對名冊,舊書幾萬萬卷,最細時甚至有民眾祈求回召孟大將軍的請願書。
都被用嶄新竹簡重新校對,抄錄,最後刷上一層防蟲的塗料儲存。
她心裡想著在集賢殿的對策,寫考古劄記,更比平時要坐的久。
門外有侍人來送甜果點心,青姿拿了,那做成花餃樣的甜耳盛放在漆盤中並茶一塊兒端來,放在她傍邊,她聞著甜味忽然噁心,沒有吃。
不對啊,這天未到要中暑時,她怎麼越來越虛。
睜著眼努力看清字型,看見一篇《鈞田論》的文章,忽然被點悟有了想法,遂將卷牘捲起,他這時應在聽舉臺。讓青姿和收綠將那點心帶上,同她一起。
這人怪癖很多,喜歡露天辦公,更誇張的是為自己的劍定製了一個機關櫃。一摁,那機關彈開,兩邊高矮胖,粗細不一的刀劍呈開花狀擺列,走來走去自己欣賞磨刀
興頭頭的跑了一道,竇矜果然在那兒,待青姿拿出那點心,恰和這曲水點映。
「你這點心哪兒來的?」
他目光忽而停留。
長幸,「膳房送到藏書樓的,我怕不吃浪費,帶過來了。」
她瞧了瞧桌案,知道竇矜反應為何。
因為他也有,但是和她的並不一樣。
竇矜放下筆,示意旁邊的全則一個眼神。
長幸心中起疑,全則自盒中拔針,戳了下去,拔上來之後,竟然是黑的。
她心一沉,囑咐辛姿。
「你們快回藏書樓,看看那些抄錄官有沒有事。」
辛姿和收綠應聲而去。
竇矜拍案而起,神色很沉,長幸許久不見他發火,有毒的東西端到他面前,長幸一拍腦殼,「是我大意了。」
他站起了身,對全則下令,」封宮搜查,每個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過。」
「諾!」
「將藏書樓今日值班的宮人都帶過來問話,一個不漏。」
枯坐良久,終有了結果。
下手的是個身材矮小的宦官,長相放在人群裡沒什麼存在感的那類宦官,他面如土灰,兩個瞳孔瞪得老大。
藏書樓裡的人都無事,可見對方是針對她而來。
可長幸想不通他害她,如何能這麼直接,受了誰的指使?
那人直抖,被綁著趴在地上面朝下背朝上,連求饒都不會了。
竇矜也不問他任何話。
自起身將全則捧著的劍拎起,拔了刀鞘就要砍頭,他又露出那種當太子時的瘋癲神色,面帶陰笑,十分詭異。
周圍奴才無不是跪著屏住呼吸,暗暗發抖。
「陛下,請冷靜些!」長幸跪坐,他站著,說話間試圖去扯住他的衣袖一角。
不耐他力氣巨大,電光火石,抬手間便能將她搡開,那刀眼看是必落無疑。
站在一旁的全則見怪不怪,平靜地閉起眼。
等了會兒,沒聽人頭落地的聲,睜開了眼。
這下目瞪口呆。
竇矜奮力揮下去的奪命刀柄,被跪在他身前的長幸抓住了
血自她握住劍的右手縫中道道得流淌,順著手流到半s截胳膊上,袖子中,裸露之處,全是刺目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