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逢燈》小說信息

第34章 姜後自赴死(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雙桃花眼此時染上了井深的陰翳,掃過了蜷縮在他腳邊面目猙獰的皇后,而後掃過自刎歪來倒去堆成一片的那些女侍,最後掃到還活著的長幸身上。

長幸渾身顫著,但並非是因為單純的害怕或者緊張,她第一次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偏開了頭,將視線落在虛無之處。

那眼緩緩下移,落在她手中的那捲藥方。

長幸手中一燙,蜷起指頭,默聲將黃絹擋到了身後垂下頭。

下一秒,竇矜漠然拔出腰間的佩劍,繞過皇后的屍體過來。

程藥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擋在了長幸面前跪下去,「陛下!皇后先以百姓為要挾,自裁併非女君子所使!」

竇矜眼不落地,抬腳將程藥一腳踢開。

他往她的腰後去,抓起她的手粗暴奪走那方黃絹,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就是為了這個?」

「」

絲絹被他拋向空中,用劍割的四分五裂。

割絲之聲如劃破人的咽喉,每割一次,劃過的風亦很鋒利,颳得她眼角生疼。

眾人屏息發抖,直到那東西被他割成了如飛絮狀的碎片飄了滿地,他才停手。

不再看她,收起劍,將皇后變了形的屍體輕輕抱起,往觀外大步踏去,一行人也浩浩蕩蕩的跟著他走,只留下那幾個剛與道中人浴血的侍女和程藥。

長幸身體一暈眩,癱坐在地。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滿地亂飛的布絹,一開口便已如鯁在喉,紅著眼硬著頭皮道,「好在是布,如若是紙,拼也拼不起來了。」

宏元二年,歸車院用植物實驗出紙,材質薄脆,還未曾普及使用。

程藥知會,對那幾個侍女使眼色,她們便立即幫著她撿那些碎片,s有些布片飛到血水裡,屍體上,燒焦的牌位裡,也都小心仔細地撿過來。

程藥撕了一塊衣角,將碎片攏好裝成一個包裹,「女君子放心,我會將藥方復原抄錄給各位大夫。」

除了說這個話,他也不知道如今這種情形,還能怎麼安慰她了。

***

姜皇后已死。

無宗法師亦無有解法讓她生還。

她下了猛力在藥水裡各種添置,勢必要長幸喝完後永世不得超生,沒有任何再復活的可能。

三魂七魄驟然從軀體拔出,會讓一個正常人的肝臟盡數俱裂,體內雪崩,身體各處灌血後順著七竅流出,這也可以解釋姜皇后那殘暴的死狀。

天黑前下著大雨,竇矜命人將姜後火化了,埋在無追觀後的懸崖之上。

陳鸞接到命令帶長幸回宮,牛車改道,在坡底前換成了馬匹。

在這換馬的功夫,她往高處挑眉。

人影遠遠可見,一抹剪影立在高聳絕路的懸崖處,在風雨裡飄搖,隨時被呼嘯而去。

車內的長幸突然跑下了車輦,不顧陳鸞在背後的喊叫,淋著大雨甩開袖子,拔腿就往懸崖的方向奔跑。

陳鸞一驚立馬要派人去抓她,被一旁的程藥所攔。

他急的要跳腳,粗著脖子推開程藥,「你這個文官懂什麼?!陛下怒意正盛,女君子此刻擅自去打擾,連累我等也要一同被下罪了!」

「陳大人信我一回,女君子會處理好的,你我便在此等候。」

「可是陛下——」陳鸞沒說完就「哎!」的大叫一聲,連連擺手而去,想也是拿長幸沒有一點兒辦法。

雨水帶著泥沙打進長幸眼中,打得她睜不開眼。她踉踉蹌蹌爬上了雲梯,跑過已經了無生氣的無追觀,又繼續在泥路里深一腳淺一腳得往懸崖邊爬。

懸崖冷壁,料峭崎嶇直衝天際。

長幸氣喘著到了頂端,腿發酸,直打顫,兩眼冒著金星。

他依舊坐在墓碑前面向無垠的雲際,在大雨裡成了一道靜默的塑像,深沉壓抑,和天色融為一體。

這是姜皇后生前給自己親自挑的皇陵,她說死後要葬在這裡,遠離平原坐擁崑崙山。

雨潑天而下,霹靂吧啦地打在泥地裡濺起無數水花,他的身上腿下的墊子也全都溼透了,泥濘不堪。

她往前走了幾步,沾了泥巴的兩隻鞋,在距離他咫尺的時候停下,開始反覆躊躇起來。

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但已經發生了。

——如果她不來赴這個約,姜皇后不會喝藥橫死,竇矜也不會忽然失去他的母親,好早以前她才認識他的時候,就很清楚姜皇后在他那裡的意義。

他那麼壞,也還是愛自己的母親的。

忽然她也感到了一陣心如刀絞的大慟,藉著大雨掩蓋了奔湧而出的淚水,往前了兩步,緩緩將袖子提起。

竇矜頭頂上的雨水漸停,打在她輕薄夏衣上的聲音沉悶而低落。

她以手袖作傘,為他遮蓋起了一片微小的天地,卻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

竇矜依舊維持著雙腿盤坐手置膝蓋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在她的袖子拉起那剎,動了動睫毛,觸掉了睫毛上的幾粒雨滴。

這晚,他呆了多久,她也陪了多久。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