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幸被男人找上門帶走的事傳遍了半個千葉,月闊格兒也不叫女兒替她去了,而是跟著女兒一起去弄個明白。
進沈樓之前,外頭許多人圍著看熱鬧,她帶鄭松諾別開人頭,「讓讓,讓讓。」
滿頭大汗擠到了門邊上,被人攔住。
長幸端著東西下樓看見她們,忙道,「是給我送藥的朋友,快放她們進來。」
月闊格兒一路進,周圍都是包袱、箱盒,來了許多衣裝統一的男子搬運收拾,酒樓紛亂亂的,有種別樣的熱鬧。
鄭松諾不解,拉拉長幸衣袖,「姐姐怎麼要走了?」
她對鄭松諾解釋,「姐姐回中原搞事業。」
「搞事業」這三個字,長幸有次無意中唸叨,被鄭松諾聽了去非要她解釋,她告訴鄭松諾,是女子自己安身立命的意思。
「可是你要和別人走了······」
她蹲下去,拉住鄭松諾的手,「姐姐要和他一起搞事業,他是大當家,我也是大當家。」
「那姐姐還有錢掙嗎?」
「嗯,有的。」
「那就行!」
鄭松諾笑著露出兩隻虎牙。
訊息突然,月闊格兒不捨地拉她聊了半晌,弄明白那個什麼權貴,什麼野男人,就是當時那個很忙的心上人。
「外邊都在亂傳······」
她搖搖頭,「捂嘴是捂不住的,指指點點總有,你不必在意。」
「他也真是,這麼久才來找你,要我必先將他打一頓再說。若是哄不好我,我才不會和他走呢。」
「······」
長幸被她的話帶歪,思緒走向了另一種隱秘的形式。
這幾天她和竇矜確實都在打架。
床上打的,滋味嘛······
「哎,你臉怎麼紅了?」月闊格兒問。
長幸淺笑,「熱的。」
二當家腳崴了,三當家只好早起備酒,還要做飯。
忙了一通從後廚房裡出來,月闊格兒將藥遞給她。
她走了一半回來朝她們急吼吼地問,「這坨蟲子以後去了中原還怎麼喝,要不多帶點吧,中原不是買不到?」
「這藥不能積存,帶不了的。」告訴月闊格兒,以後不必買了。
「你在我這還存了許多錢幣,我還給你。」
「留著吧,松諾長大了給她上私塾用。」
「那你的身子——」月闊格兒打量她上下,「你不是說總有噩夢嗎?」
她頓了一頓,笑起來:「無礙,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月闊格兒便仔細打量,發現她好像是氣色紅潤了些,姿態也散著細碎的柔媚,羽毛一般,斟酌:「到了中原若有什麼不舒服的,再來找我們,你還記得我們住哪一片,對不。」
「嗯。」這一家幫助她良多,長幸除了錢銀無以為報,打仗將酒樓的二樓轉交給她們,另做了一深揖:「我到了中原,定會再去拜訪。」
***
床上要的太多,她每日到下午就愛犯困打盹。
回宮的事宜似乎塵埃落定,長幸亦然近鄉情怯,有些不知所措。
她還不知自己能不能當好皇后,轉念一想竇矜是她教出來的,他這個學生都能當好皇帝,那自己也不能退,不能怯,要做的和他一樣好。
躺在矮塌上,牛皮擦著後背,怎麼都熱,她輾轉難眠了一會兒卻忽然睏意堆積。
幾個零碎地片段閃現,她瞳孔木然失焦再也思索聯展不得,眼皮粘連,意識陷入一種異域的虛曠。
室內香還燒著。
到了黃昏,這邊日頭仍高照,太陽未有下沉的趨向,都尉按皇帝在中原的習慣開了飯。
「她人呢?」
「女君子還在午睡。」
竇矜看了看飯食,婢女見狀要去喚她。
他擺手,「朕自己去。」
進了屋,兩隻異域香燒得特別濃,衝頭得很。
帳內有個浮起的輪廓,長幸背對著門外臥枕而席。
竇矜脫了鞋,靜靜緩緩地走近了,掀開那簾帳,坐到了她床邊,身下人緩呼吸著,他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看她睡顏。
睡到這時候還未醒,他想昨晚今早反覆弄,確實將她累狠了。
思忖回宮之前不再縱慾,俯身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觸感冰涼。
他在她上方低語,「起來了,吃飯。」
長幸還是那般睡著,沒有甦醒的痕跡。
竇矜捏了捏她耳朵,「該醒了,長幸。找的中原廚娘,都是你愛吃的菜。」
她動也不動。
竇矜手放上她胳膊,開始搖她,「長幸。」
「長幸?」
竇矜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將她肩膀捉在懷裡使勁搖。
他臉色漸漸由柔情轉為凝重,最末化作了驚恐:「睜開眼睛,睜開眼,長幸。」
可懷中人一睡不醒,對外界沒有絲毫的反應,
殿內的婢女們等得飯菜都涼了,左右環顧,「拿去溫著吧?」就見都尉帶著一行侍衛大步跑了出去,更搞不懂:「噯,飯不吃了?」
竇矜將長幸自床上打橫抱出了寢屋疾走,門外立即迎上侍從,他大聲咆哮:「喊人,備馬車!」
班善和屬下全都趕了過來,「陛下,」他看到竇矜懷中的長幸,擦了落下的汗,「陛下去哪兒?」
「去——」他也跟個無頭蒼蠅一般,痴痴看著懷中長睡不醒的長幸呆了半晌,去哪兒呢。
老天,他該去哪兒。
忽然,想到什麼:「去沈樓,你去西市對面,將一個叫月闊格兒的女人找到,讓她帶你去找給女君子賣藥的女巫。」
「女,女巫······」班善遲鈍了一下,額頭上刺涼。
竇矜的目光能殺人,他忙撩開車簾,「是。」攜人匆匆而去。
費了好一番功夫人都找齊了。
闊格兒帶著一穿毛草的褐膚蒙發的中年女人上樓,竇矜手執蟲丸,在研究後廚房剩下的那點藥引,女巫看了一眼長幸,咕噥一通。
竇矜望向月闊格兒,「她說什麼?」
「她,說什麼,虧空了太久,你沒有早點來,魂要回故鄉去·····我也不大懂。」
竇矜閉了閉眼。
覺得不公。
為什麼?
為什麼天把她送來給他,卻又要一次次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朕不許。」
他睜開眼,「我要她醒過來。」
女巫又比劃咕噥一通。
月闊格兒替她轉達,神色變了又變。
「她在回家的路上了,但是回家後會死,因為她已經死了……靈魂飄在那裡····你要自己過去把她叫回來,找到她,叫醒她,她就徹底留在這裡再也不會走······」
班善都在外等候,不知屋內進行著一場邪秘的宗教法事。
女巫將他們手上的紅繩以細線連在一起,讓竇矜閉起眼。
一陣暈眩和迷幻,竇矜眉目淺亮,一束光極刺。
他下意識以手遮擋,發現漏進來的光五彩斑斕,不是日虹,也不是白晝,是夕陽。
火紅的夕陽繚繞周圍,眼前赫然立著峰門關,這景象是大漠夕陽下孤立的峰門關。
他在沈樓,怎麼會來了這裡?
他拿開手辨認一圈,很快意識到這裡不是真的,因為峰門關左右,再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