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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宮中,仍舊未免老媒人張平帶人上門行採納之禮,一如舊典中所記載,將紅妝在曹陽鋪滿十里,由左右將軍做護送侍,送張平到宮中被陳鸞嚴賦迎接。
隔著紗帳將聘禮送進洛女閣,瓷雁、銅馬、束捆絲千卷帛堆得洛女閣有些放不下,長幸打仗這之後散去貧苦地區,先不提這茬。
因為行完採納、還有納吉八字,然後才是大婚吉日。
灼灼的秋日掛在白空。
長幸頭著鳳冠,寬袍大袖的衣裳蓋到腳面,後頭還有幾尺長的拖尾。兩紅線的玉石垂耳系在冠的兩邊。
隨她打扮完了,一動一晃進了冊禮的殿堂接受群臣行禮,與同樣盛妝的竇矜登入未央宮主殿,坐北朝南,有百官陪位。
長幸與竇矜行肅拜禮,對祖廟的供牌行稽首禮,隨後相對。
這兒有個細節,本該是長幸先對竇矜行肅拜稱臣妾,然而在她彎腰時,竇矜也禮尚往來地拱手而拜,在他眼中禮法是給該給的人,至少她並不比他卑微。
這就是竇矜長在黑暗裡,生在黑暗裡的囂張和真實。
若臣子反對。
他會克服。
此後分瓢合巹,共食,授皇后印璽,讓外邊的黃門故吹三通,巨響的鼓聲畢,便開始有樂隊敲編鐘以高歌漢室。
帝后要共行賞,命大赦天下以普天同慶。
一聲聲恭賀響徹屋中、殿外,屋內有權臣,是他們的幫手也是對手,屋外也有虔誠和狡猾的百官。
但是眼下一切和樂,普天都在為他們的結合慶祝著。
竇矜伸出手。
長幸淺笑,一截未塗蔻丹的素手交付過去,被他握住共同行出了殿門,受天梯底下的群臣抬仰跪拜。
「我們是夫妻了。」竇矜朝著陽,忽而說,「而我等這刻已良久。」
長幸看著他的側臉,回想起來的卻是在養龍殿外對他描述的盛世景象,還有他當時披血的破碎感,她何其有幸,壓寶坐莊贏得了這場仗。
緊了緊他的手。
竇矜看過來,微眯起的眸色在光下似半透明的深邃琥珀。
她聽著百官的皇后千千歲,心下感慨地只想說:「竇矜,我站在天地和眾人前對你承諾,餘生伴你平山河,建後世,長長久久,山海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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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矜抱著她那一條雪腿掛在肩上,俯身用力,長幸低叫了一聲拱起身子。
錯亂刺激的呻吟和粗喘一下響徹這無人打擾的新房。
他們上一刻還在商討後嗣的處置,看看太子大名用哪個字好,下刻便慾望爆棚。
此時竇矜手將她翻來轉去,邊快樂地衝撞,邊將那雪白的兩綿團揉搓成粉色的糖絲,俯身大口含在嘴中。
這還不夠,連著自己將她從婚榻中抱起,懸空摁在榻帳的柱上用勁兒。
外頭不見真人,只見紅粉勾金的繡花帳子背後凸出打樁般聳動的輪廓,伴著女子嬌軟的吟哦。
帝后行房,乃敦倫人和。
名正言順,洞房花燭,勢必要弄個昏天黑地。
兩人身上摩擦出的汗跟水中撈出的游魚一般溼濡,她以嬌細的聲質問,「你這兩年是不是都沒怎麼管,管過那孩子?」
「以後一起管。」竇矜抬高她,又放下來,「你當母親我當父親,將他養大。」
她抱住他的脖子,面龐潮紅汗溼,露齒笑了一下:「哦,然後我們,我們退休,養老嗎?」
竇矜猛然一送。
長幸瞳孔渙散,抽搐起來。
有股涓涓的細流自上而下,滴到了地上和他的腳面,溼滑潮熱,在地上成了一片深色的水澤。
案上擺著諸多封字,被圈起的,有一個鈺。
竇鈺,便是這孩子的大名。
宏元七年的初冬,下元節前後,竇鈺被立為太子,入漢室宗族享位東宮,成了帝后的繼承子嗣,完成竇鈺的冊封禮,他們還偷偷帶竇鈺一起出訪了西市。
人流湧動,曹陽繁華如舊。
鶴樓中,長幸將頭微微靠在竇矜臂膀旁,竇矜袖子下牽住她一隻手,也抬眼看那案几旁窗外璀璨的星河瀑布。
浩大的歷史長河裡,哪怕是帝后在窗前的身影亦然十分渺小。
街上百家安樂,眼上淨白皓月當空,藍黑的碎金灑泥,應了當初她那一句,「晦暗散盡、星河長明」。
而竇矜也沒有自棄,他努力給自己的人生定數下了一盤更綿延的棋局,將輸贏都歸咎於七八年前的那盞長信宮燈,那一場隱秘的逢燈記。
初始,是銅劍逢魅影,漢宮降神女。
續中,是大王心悅兮,少年天子啟。
末了,是扭轉乾坤去,帝后共登臺。
長路漫漫。
長幸入主皇后殿,而隔壁的澡堂長信宮是她的最初,也是最後,那本《考古劄記》仍在撰寫,竇矜這位自戴其冠的一代帝王,其生平傳記也還在不斷補充。
不變的,只有長信宮燈裡的那盞燈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