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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藥洳茶(五) 香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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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兮鼻尖擦過一陣帶香的涼意,有些漢子的面熱,反而真的不敢放手了,跟她搶牽繩,急的省去稱呼,「不是,等會兒你真的會騎馬嗎?」

「我不記得了。」趙令悅也裝傻到底。

她抬高手,可十七歲的身段能有多高,踮腳伸到最長,才勉強摸到幾縷潮溼的馬鬃。

「秋明,你將桌上的果子端出來,我餵給它些。」

*

此次,同六艘糧船一同到了邵軍營地的,還有一時榮極的修遠候宇文平敬。

「父子」二人行於馬上點兵,在操練場上轉了一圈,耳邊都是將士們整齊激烈的操拳嘶吼——邵軍強身不論陰晴,每日必去外衣,不避烈日,不躲雨水。

宇文平敬一拉韁繩,示意邵梵跟他去走走。

二人圍繞著遼闊的河岸拍馬漫步,草長鶯飛,青黃的新生蔓草溼潤,馬腳踏出一串水珠,驚起水面成雙的蜻蜓。

「你如今身份大白,要不要改回祖姓。」

「不用了。這也是我母親的姓氏,她人已不在,我得她以命換一命,不該改。」

「嗯,」宇文平敬也不多管他,「那就權當紀念了。」

邵梵提到,「侯爺,老侯爺的官匾也在糧船上?」

趙晟成了新主,也曾跟宇文平敬商量過要不要為宇文家改封。

礙於他們輔佐的趙晟位子得來不正,最後也是和他的名字一樣,順歸前朝粉飾太平,沒有改。只跟趙晟討了個給宇文通的追諡,造了牌匾,開船之前也賜下來了。

「那御賜牌匾我已派人送回了隴西。」

宇文平敬的面上露出一絲開懷的笑意。

「只可惜我沒有空親自回隴西,明日要即刻回去覆命,不便半路改道。馬上就要清明節了吧,等打完這場仗,隨我回趟隴西,我已看好了一塊山水寶地,屆時你陪我,將他老人家遷去長眠,風光一場。」

宇文通死後因隴西被趙洲打壓,不能張揚,最終只能草草下葬,在當時落了一身笑柄,這讓宇文平敬這個很好面子的男人,一直存有心結。

邵梵點頭,眼前忽然大亮。

他一仰頭,玻璃珠一般的漆黑瞳孔泛著光澤。

似是印證宇文平敬的話,陰鬱溼冷的天際雲層破開,刺出光暈和幾束亮光,暖意加身,邵梵才真正扯出一絲笑,「天晴了。」

宇文平敬看著他,想起初見時他乞丐般骯髒的模樣,跟欺負他的人爭搶他母親的鐲子,那鐲子還被人故意摔得粉碎。

便有意道:「如若你家當初沒有事變,繼承家權隨你父親歷練,你定早早在沙場闖出一番大名堂了,成為整個大輝最風光霽月的少年將軍!都是趙洲耽誤了你。」

宇文平敬著力提醒他家仇國恨,讓他謹記他對趙洲的憎惡,和宇文家的恩惠,要他永遠效忠。

邵梵聽著,淺笑了淺笑,不置可否,「回去吧。」

馬踏步到了一處鬆軟的沙丘,插著幾根綁碎步的木棍,遠處一片清冷的密林。

他提醒,「前面都是亂葬崗,我們打到這裡來時,一些來不及處理的當地洲軍,就堆在那裡就地掩埋。」

宇文平敬便笑,「你還怕鬼?」

「侯爺說笑了,鬼有什麼可怕?」邵梵看來一眼,伸出一隻手,請他打馬回營,「倒不如朝廷裡幾個文官的口誅筆伐更來的殺人不見血。」

宇文平敬拉韁繩的手一頓,邵梵神色恢復嚴謹,「王獻在朝廷,還頂得住嗎?」

「你眼線倒是真不少。」

王獻改革,手底下帶著的都是如他一樣的年輕文官,才幹一絕奈何年輕不夠服人。

更何況萬事開頭難,改革是一種撥亂反正,必然要大刀闊斧才能出效果。不痛不癢的,只是換湯不換藥,達不到王獻等人的目的。

於是,整治朝堂沉痾成了一種必要的行事激進,自然也遭至鄭慎鄭黨和保守派的劇烈抨擊和反對。

趙晟每日下朝,便會被群臣拖堂,央著討個說法,趙晟又是個性子軟的,全靠宇文平敬和鄭慎兩個在背後扶持,於是拖堂面聖,就乾脆成了幾個黨派在趙晟面前的口舌交戰。

「官家是什麼反應?」

宇文平敬不屑道,「官家心太善,總想著兩方坐下來好好談化干戈為玉帛,太小孩兒氣了,不夠強啊。再繼續這樣下去,吵得他累了,不想捨命陪君子了,王獻可就難了。」

說罷有意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無心朝堂,只想報仇雪恨,但王獻身後需要靠山,等趙繡他們捉住了,你還是——」

「我回去,朝廷會有意見。」

「那就讓他們的嘴閉上!你我身上揹著這麼多命,做不成亂世善人,便都不怕再加幾條人名上去,惡便惡到底,誰不是兩眼一鼻裝的冠冕堂皇?」

宇文平敬露出狠厲,「如今你我一個在內、一個在外,隻手遮半邊天。虎符在我這裡,鄭慎畏權,我再不會讓人踩到我們頭上去。」

邵梵皺了皺眉。

營地的吼聲漸漸清晰。

邵梵又聽他道,「還有一樁事你留個意,錢檀山的弟弟上個月逃跑了,尋蹤跡像是往你這邊來。朝廷派人來找,一直沒找到,你暗地裡派些暗衛去尋,找到了不要上報宮內,直接將他殺了。」

「錢檀山的弟弟錢觀潮?他跑什麼?」

「他與他哥哥政見不同。在單洲當官了幾年,被他哥哥勸返辭官,結果又偏向趙洲那邊。我礙於錢檀山是官家身邊的人,不好明著動手。

上月他跟錢檀山吵了一架,就不見了人影。誰知道他夾帶了些什麼出去,若是跑到對岸給趙繡他們放信,對你我可不利。」

兩人騎進了營地,隨一聲長嘯,前方一匹烈馬失控地朝這邊奔來,衝散了試圖上前拉扯計程車兵。

還是邵梵覷準了,當下策馬奔上前去,頂住馬腹,用力將馬繩一扯。

那馬兒前後受力一躬身,將馬上的趙令悅狠狠摔下了泥地。

一方帕子在空中飄飄蕩蕩,猶如浮萍,繞著邵梵的馬身左右盤旋。

眼看要落地之前,邵梵伸手,那輕柔的繡花帕子停在他手中。

觸感冰柔,隱隱發出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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