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梵與趙令悅皆是傷痕累累,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宋兮沒敢出聲。
趙令悅哭夠了,整個人都在哆嗦。
他脫了她右腳那已浸成暗紅色的皮靴,處理傷口時如對待男子十分用力而粗暴,讓失魂落魄的趙令悅不得不從一陣陣尖銳刺骨的疼中不斷醒來。
她單單望著邵梵,已經什麼都不怕了。「你殺了我吧,我不要跟你回去,就在這裡,像殺了他們任何人一樣,也殺了我好了。」
宋兮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感受到邵梵的氣壓越來越低。
他問,「你要殉情?」
趙令悅手被腰帶綁著,嘴角尚掛著一絲用力咬他弄出來的紅痕。
她澄明的眼倒映出火苗,看著他搖搖頭,「我只是憎惡被你囚禁的生活,我是大輝的郡主,不是你隨隨便便的階下囚。」
她用有生以來最大的聲量,對在場的所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喝,「我早就受夠了!我受夠了、受夠了受夠了!」
「所以我要反抗。邵梵,你真覺得自己很聰明嗎?你覺得舊朝腐敗沉痾該消,可這沉痾不是一日能改,也不是王獻一人能改,沒有用的!」
邵梵忽將手下止血的布條用力收緊。
趙令悅痛的渾身一抽,但她很快冷靜下來,腳尖一抬,抬起了他的下巴。
她要他也看著她,她要繼續說,「你以為你推翻了大輝,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是啊,你為你家人平反了,你終於大仇得報了!但這之後無論你再如何做,朝堂之上,還是一片魑魅魍魎的江湖。攪動風雲的永遠都是那些藏於幕後的將相君王,你們這些人不過是他們的棋子,棋子終究會落敗!」
高韜韜,錢觀潮
她眼下滾出兩行晶瑩剔透的淚,晃在邵梵的瞳孔內,頓感悲傷無限,「曾經的大輝毀了你,可你也毀了現在的我,你被人一手推入懸崖,就要拉我給你陪葬,那你滿意了嗎?」
「你今日殺死的都是在這世上愛護我,關心我,對我頂頂好的人,是遠遠比你乾淨、比你高尚的人是不該死在荒郊,長眠野山的人……」
邵梵捏著布條的手握成拳。
他被她激的手上青筋全然暴起,口氣低沉壓抑,「喪家之犬,死不悔改。」
宋兮也被趙令悅的這番驚人之語駭住。
他出生到現在,從沒見過這樣像趙令悅這樣剛烈的女子,死到臨頭了也不肯服輸,還要講大道理,講的還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只想就她說的上去給她狠狠幾拳,打得她痛哭流涕,打得她哭爹喊娘,用武力將她打服,讓她再也不敢置喙他們。
可這樣一來,宋兮覺得自己也不是個人了,是個她說的那種棋子。
他又氣又急,只覺得自己憑什麼要著了一個女人話裡的道?她懂什麼?她根本不懂他們這些人,當下便迅疾向前幾步。
「你不過一個前朝餘孽也敢在這裡放肆?!是你這個卑鄙女人先用計潛逃,才會害死了你自己的人,這都是你自作自受,若再敢瘋言瘋語下去——」
「我不是瘋女人,也並不卑鄙。」
趙令悅朝宋兮瞥去一眼,「太平世女人用來點綴,亂世女人又用來頂罪。卑鄙的,用一次次戰爭奪得戰利品並以此為傲的,從來都是你們這些男人。」
宋兮忍無可忍,偏偏無話可對,「你」
「夠了趙令悅!」
邵梵過去捉過她的下巴,五根內力深厚的運指,將她的下頜骨捏的生疼。
「錢觀潮沒死,你的相好,他也沒有死。」
她死灰般的眸子中又燃過一點紅色的火苗來。
「你讓開,我要站起來。」她拍開他的手。
「不是讓我殺了你嗎。」
「不。」
邵梵再次道,「看來,你果真因他想要殉情。」
「不。」趙令悅否認,「我是為了我自己。」
他盯著她,蹲下來不讓她站起來,「可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隨即,他將她一扛,大步幾下抗上了停在一邊的馬。
趙令悅還在反抗,他上馬壓著她的脊背,兩手拽住了馬繩,一扯,馬便往後山的緩坡行下去。
他在她耳邊壓聲道,「今夜,你可以用你知道的任何方式,反抗我。」
馬兒一騎絕塵衝下了坡。
宋兮等人緊隨其後,帶著鬣狗與不省人事的高韜韜,原路返回。
還有兩個時辰就天亮了,府衙的大門被用力衝開,邵梵的馬踏過人走的階梯與門檻,一直騎進了後院。
他將馬上顛三倒四的趙令悅半拖著拉進了屋中,將趕來的秋明與跟來的宋兮等人全部擋在門外,反手閂上了門閂。
趙令悅掙開他手,退到最角落處,「你想幹什麼?!」
他過去,不出所料將逃跑的她再次抓住。
這不是個花前月下的時候,兩人滿身的泥汙,身上都是互相傷害後殘留的血腥氣。
趙令悅後退,他就追,將一直後退的她抵到牆上去。
她就是不解男女之事,也聽過男女之事,驚惶地想要推開他,手指將他的脖子摳出五道血痕,他動也不動。
下瞬,轉而鬆開了她手上的綁。
他將那腰帶扔在地上,而掛在腰帶上的,父親的玉環還在懷中。
私心與舊情,便如這腰帶與玉環,丟下了卻又本該在一塊兒,分不開的。在這個追上她的夜晚,這幾種情緒也徹夜變換,來回折磨著他。
趙令悅都可以那樣的歇斯底里,她有勇氣跟他大鬧一場跟他兩敗俱傷,而且不怕死,不怕惹怒他,他為什麼就該這樣壓抑地活著?
趙令悅雙手得到自由後,看他,似看魔怔之人。也有點怕了,「你醒一醒,你先別這樣好嗎?!」
他確實魔怔了,直截了當道,「我很清醒,而且我要這樣。我這個棋子現在要做我想做的事,你大可以反抗你的」
說罷,將她腦袋控住,在一屋子的暗中釋放了自己的那股洪水猛獸,往下用力,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