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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影暗斜(三) 別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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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影暗斜(三):別過

趙令悅站在廢墟之中呆立良久,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提著破爛的裙角,一淺一深的,走到那團乾涸的血跡旁邊停下。

她抬手扒在門縫上,謹慎地朝外看。

錢觀潮沒有死,不知道高韜韜那裡是哪一種情況。

如若宮中人沒有這時候來插手,他們免不了醒來後,被邵梵的人屈打逼供出是否還有其他勢力。

但趙令悅知道,昨夜那些,已經是高韜韜和錢觀潮他二人的所有了。

屋外的光線有些刺,趙令悅連續兩夜都未睡,被這強光晃得睜不開眼,頭暈眼花當下人一歪,頭狠狠磕了上去,將門砸出一聲悶響。

「什麼動靜」

屋外的一守衛手壓著刀,聞著動靜,冷臉轉過身。

趙令悅急忙穩住身形,直接蹲了下去,屁股粘在邵梵昨夜的血跡上。

她現在是真的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昏著頭聽外頭的人道,「應該是她醒了,你們看好她,我去稟報橫班。」

門外的院內很快傳來一大幫腳步聲。

「她醒了?」宋兮問。

「醒了,她人碰著門了。」

「幹活!」宋兮大喝,「你們全都給我圍起來,堵成牆,待會兒一隻蒼蠅也不能給我放走!你們——把門鎖開啟吧。一會兒動作要快」

趙令悅撐著身體站起來,虛弱地摸到昨晚坐著的凳子上坐著去了。她聽得幾聲鐵鏈相碰,隨即砰的一聲,宋兮的一隻腳直接將門踢開。

他跨進門檻,與正廳坐著的趙令悅打了個正著。頂著烏青的眼圈,也沒給她好臉。

轉身咬牙切齒地叫那幫人進來,秋明顫顫巍巍地端著水盆,跟在最後頭進了屋,看見門檻下的那團血跡,差點沒打翻了水盆,嚇得心臟都停了。

一大幫人馬帶著工具,開始迅疾地收拾屋內昨晚造就的狼藉。

臺案上歪倒的花瓶被扶正,蠟燭殘油通通鏟了乾淨,地上的碎片也全進了簸箕,血跡被水沖洗,門口的一大塊血跡不好處理,宋兮讓人去找了塊地墊,鋪在門口蓋住。

他居高臨下地抬手指著裡屋,對她嫌棄得很,「立馬滾進去,讓秋明把你從頭到腳都洗乾淨,秋明,給她打扮地漂亮點兒,多插幾隻金簪子,多弄點胭脂水粉蓋蓋她這死人一樣的氣色。快弄快弄。」

秋明有點兒不敢靠近趙令悅。

前夜她將熟睡中的自己用捆棉被的繩子綁了,還偷了她身上僅剩的荷包,「我給你擦洗,你你不要打我。」

趙令悅面色慘淡,淡淡地望著她,「我是不會打你的。你還是扶我一下吧,我也實在沒力氣了。」

宋兮重重哼了一聲,「蛇蠍心腸的歹毒女人,裝什麼可憐」都把郎將傷成什麼樣了,半夜請了李無為過來灌麻藥,幫他縫針。

*

她換衣服時便發現高韜韜留給她的指南魚不見了。那東西別在腰內,昨夜邵梵欺負她時,蠻橫扯開了她塞在腰內的對襟上衣,應該就是那時候掉了。

換好了衣物,秋明剛幫她挽了個素高髻,她就摁著妝臺起來,踉蹌地跑到廳堂。

地上已經掃乾淨了,片甲不留,她用手去翻找簸箕裡的殘渣。

宋兮將她提起來,氣得臉黑,「你還說你不是瘋女人,一大早來撿垃圾幹什麼!身上還可以,這頭上不夠亮堂,太素了,你給我回去,繼續打扮。」

「我有東西丟了。」

「老子管你丟了什麼,給我回去!」

趙令悅抿了抿唇,腳定在地上絲毫不動。

宋兮被她煩的火大,「你別以為我會跟郎將一樣隨意縱著你的脾氣,再倔,我就打斷——」

「打斷我的腿嗎?」趙令悅冷冷地揮開他的手,「那恐怕你跟宮裡的人就交不了差了。簸箕留給我,我就配合你。」

「你還敢討價還價?!」

「宋橫班,最後一次交易,你討厭我,剛好我就要走了,你可以舒心了。」

宋兮捏緊拳頭,順著她的話,還真舒了口悶氣出來,「不就是一個簸箕嘛,你拿。」

趙令悅扶著膝蓋,重新蹲下去,在他面前抱起那沉重的簸箕才回了寢屋。她回到妝臺垂著頭,隔著手帕翻找了一遍碎片,還是沒有。

秋明一隻眼瞥她頭髮,一隻眼瞥她手上,「姑娘找什麼?」

趙令悅給她仔細形容了那指南儀器的外形樣子。

秋明頷首,「橫班說你立馬要見客,先別找了,回頭我幫姑娘留意,往犄角旮旯去找找看。」

趙令悅清水芙蓉樣兒,天生麗質,金銀堆砌多了反而顯得俗氣,秋明簪了四隻纏枝紋的對角銀簪,覺得差點什麼,去花盆裡採了只新開的蝴蝶蘭,插在她髻間,很襯她的容貌,「好了。」

這時,趙令悅的肚子一陣翻湧叫了好一陣子。

她扶著肚子,跑的路上沒顧著吃,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

秋明看了看外頭,將找來的披帛挽在她臂上,繞了一圈就結束了。「橫班還沒有催,那就是還有時間,我先去拿點早上吃的點心,姑娘墊墊肚子。」

她去端盛髒水的盆,突然被趙令悅牽住了手。

「秋明,」趙令悅一手從身後的衣服裡翻找,翻出了那個荷包,遞還給她,「對不起。」

「這」她望著失而復得的私房錢,有些難受,「你」

「為了逃跑我弄花了你的臉,早早算計你,但是你從未傷害過我,也從未算計過我,這一點,是我欠你良多。我還用掉了你荷包裡的十個銅板,就用這個抵吧。」

她遞過去一開始藏毒藥的如意金簪,看秋明不敢收,強調道,「這簪子,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不是府衙裡的,沒有官印可以買賣。我將它送給你,你放心收下吧。」

秋明嘆了三聲長氣,「姑娘這是對我有愧嗎?」

趙令悅點點頭。

「那姑娘對郎將,也有愧嗎?」

她搖頭,「我與他,至多互不相欠。」

「郎將沒有你想的那麼壞那麼可怕。他對我們這些底下的人都大方客氣,從來不為難什麼的,他可能,只是喜歡姑娘的方式不對呢?我聽說來接姑娘走的是宮裡的人,我並不能跟著去。這一路上,姑娘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了。」

邵梵喜歡她?

趙令悅笑了笑,比起喜歡,氣無可氣後的一通發洩才更符合他陰晴不定的本性吧。

「謝謝你,但是有些恩怨,我說了旁人也未必能理清楚……山高水遠,來日方長,你我就在此別過了。」

*

廳內的百刻香燒了大半圈,已經日上三竿。

宮裡帶來的兩位御醫輪著給趙令悅這些人診脈,那御醫要在她手腕上墊帕,便發現她掌心肉上的傷,「這是」

「起夜被那銅水做的鏡子劃的,那鏡子脆啊,一碰一摔就碎了!趙姑娘去撿,就傷了手不是。」宋兮盯著他們乾笑。

御醫與一旁的總管太監對視一眼。

總管公公是宮內正六品,按理說還與宋兮這個宮外武官平級,指了指趙令悅的裙角處:「那郡主這腳也是鏡子劃的?」

「都是,不信中貴人自己問她。她要什麼我們給什麼。郎將吩咐一定要照顧好趙姑娘,趙姑娘是官家的堂侄兒,我等怎敢輕慢?這上上下下,可是沒有一個人對不住她的。趙姑娘,你說是吧?」

趙令悅頷首,她跟著錢觀潮與高韜韜逃跑的事自然不能說,雖然三人再未見面,但一定也能統一口徑,不讓趙晟知道他們曾試圖渡河。

「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唇上被邵梵咬破的皮還沒好,塗了口脂勉強蓋住,脖子上的斑痕,也都用胭脂水粉遮了,但整個人的精神氣兒可不像是被照顧得好的樣兒。

總管公公剛進來那會兒看她挺著背,但眼睛打著晃兒,不就是強撐著,人也比宮畫上消瘦了一圈。

這邵梵,是沒讓她睡覺麼。

御醫提起帕子避開傷口,「煩請郡主換隻手,微臣繼續為郡主診脈。」

診到一半,洪亮的幾聲傳入院內,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了,「邵渡之,邵渡之,藏哪兒去了!?老宋你們在這兒!」

他一進來便擋掉了院門的大半空間,二十五六上下,長得又粗又壯,濃眉大耳。

當下找準人,直接奔著宋兮過去,大力拍了幾下他的肩膀,「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我不想你。」宋兮與他隔開一些,「避避嫌。」

御醫在與趙令悅囑咐,總管公公擋住趙令悅一些,「哎呦鄭將軍,屋中還有女眷,有郡主呢,鄭將軍怎麼就這樣進來了」

「那宋兮不是大男人麼?」

「這」

總管公公讓開,乾脆為鄭思言引見,「這位是太子少保之女,昭月郡主。」

鄭思言這才看見她。

趙令悅不便起身,只衝他一頷首,倒是鄭思言有模有樣地行了個大禮。

他擠眉弄眼地誇張道:「在下有剛剛失儀表,衝撞了郡主,該死、該死。」

宋兮連忙退後了兩步,不想看他在這惺惺作態。

趙令悅喊他起來,他才滿面笑容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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