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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爐冬扇(四) 原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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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爐冬扇(四):原諒

硝煙散去。

展露出的楊柳關門,上有被木樁數次撞擊出的凹陷傷痕,木板斷裂,幾串拔地而起的鐵鏈拖地,落在王獻眼底的影子,都成了滿目的瘡痍。

沉重的一聲哀嚎之後,門中開了一小道縫隙。

王獻朝林中高地望去一眼,隱隱看見邵梵帶著被虜的宋耿站在山間一點,朝他一頷首。

他無聲微微一笑,任風將他的袖子捲起,如此孑然一身地負手進去。

兩隊人開出一條道,無不是紅著眼仇視他。

隨即,劉峪自帳中過來迎他,帶鬍鬚的臉色烏青又鐵硬。

他撕紅了眼角,伸出一手抻向遠處,直指著那後營的大帳,「請!」

王獻對他一揖,「多謝。」

劉峪一怔,怪道:「你這奇人!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今朝得見公主一面。」

劉峪冷哼,轉身將腳下的泥沙踩得飛卷,不再搭理他。

王獻邁出大步跟上去,也不再搭理那眾人火藥味頗濃的目光。

掀了帳,內裡燃著樟樹香,這是困時提神用的,他從前科考背書要用,後面於翰林院修書也不離身,也許,也許她就是從他身上學來

帳內燃著一圈燭火。

王獻甫一進去,那些散在帳中的人邁來步伐,穿甲帶劍的,一身文袍的,都用身體形成一堵牆,冷肅地擋在他面前,面無表情,朝他逼困而來。

他們擋住的,欲蓋彌彰的,是一道素色半透的紗帳。

王獻提起了氣,走進那處。

每靠近一步,樟木的氣味便越純粹,越濃烈。

方要看清裡頭高坐的人影,劉峪擋在他面前,以一手相隔,「不許再靠近!」

因劉峪這腳下的發力,紗尾被他的腳風掀起一角,王獻低垂著頭,看見那繁花紅袍的一角。

就像是被那些話本中被繁花作了繭的昏頭書生一樣,他勾了魂魄般地要往前去,卻又被劉峪增力,一把推了回去。

劉峪站在他面前,已經瀕臨忍耐的極限,咬字道,「使臣不得僭越!你有任何條件,只能在這裡談。」

被推回去時,他耳邊聽得女子髮髻的步搖聲響,一時間,悶堵自四肢百骸侵入,將他憋的嗓中發灼。

這次她不再退,只是,他也不能再近。

「是王某魯莽了。」

王獻退後一步,隨即對著人牆與紗帳彎下半個身子,深深行了一禮。

他在此地,奉上他此生對趙琇母子的歉意,朝她鄭重道,「對不起。」

紗帳後起了一陣衣料摩挲椅背的聲響。

但很快,便恢復了安靜。

「開始吧。」

帳子後的人明明已經很難再對他開口,但時局所迫,她終是開了口。

「除了玉璽,你還要什麼,直接說出來,不要再浪費時間。」.

聲線熟悉,清冷,很快在帳子後散去,如夢一場,頗為不真實。

王獻笑了,想再多聽她說一句,便問,「公主說什麼?」

這次,帳子後無人應答。

倒是劉峪身旁的那人冷嘲著揚聲,「使臣耳朵是聾了嗎?公主讓你直接說條件,不要浪費時間。」

劉峪也道,「你說,還有什麼條件。」

王獻將手規矩地放入袖中,合攏於身前,雖以一對多,但毫不氣弱,「玉璽轉手於我,另供出麥州今明兩秋,一半的糧產。」

紫紅色頃刻間爬滿劉峪等人的脖子他們青筋暴起,額側太陽穴狂跳。

方才罵他聾了的那人過來狠狠搡了他一把,攥住他身前的衣領揉成一團,惡狠狠道:「一半的糧產,你想吞併麥州直言,何來這般的獅子大開口!」

劉峪高聲制止,「不要動手!李林,快將他放開。」

王獻提著他的手拿開,面不改色,「我要一半的糧產是為十三州的百姓過冬,麥州是產麥的大田。若你們能做到,我可要朝廷,對你們三年不擾。」

那些人憤懣地捏緊拳頭,高叫。

「我們不答應!」

「殺了他!」

一人對帳前跪下,「公主,我們誓不投降,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即刻殺了他與邵軍拼命,無論生死,絕對不負大輝!」

此言一齣,幾人立即拔出刀過來將王獻圍住,準備隨時取他性命。

劉峪的腮邊肌肉緊繃,胸口劇烈起伏,也轉身緩緩朝帳前單膝跪下,「臣於微時被提拔,自當聽命於公主,請公主決斷,此來使,該如何處置。」

除卻圍住王獻的,一行人全都跪了下去。

「請公主決斷!」

一聲大吼,拿刀的人先忍不住了,一把刀已經自後架在了王獻脖子上,「我們何曾打算認輸?不過是你們逼的!」

王獻目不斜視,甚至不曾去看架刀的人。

他的生死,此刻只在趙繡一念之間。

王獻靜靜地望著帳子,也因他們跪了下去,帳子沒了遮擋,終於,終於讓他大約看清了她的輪廓與模樣。

他眼中含著幾縷隱晦的溫存,有來此向他的妻子拋了頭顱赴死的坦然,更有一種頭顱分身之後,可以解脫的釋懷。

無論趙琇要不要殺他。

他們都仍舊是夫妻啊。

這個認知,是屬於王獻自己地獄裡的無間道,是他自己不肯渡過的人間劫。他看著趙琇隱在幕後柔白的臉,溫柔地淡笑:「公主,請下決斷吧。」

「」

帳中影子下了座椅,步步朝他靠近,步搖與衣料聲和著王獻越來越緊的呼吸,在咫尺之中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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