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蟻綠酒(一):姦夫
小室外婉轉的吟唱透過門縫,一絲一縷地牽進來,更讓她心跳兇猛,就快要控制不住了,提著腳步靠近。
他隔岸觀她,她也在隔岸觀他。
他道,「你來了?」
那畫中人影被燭光扯得發毛,令人遐想之中緩緩挪動,輕柔地經過青山,群松,流水和瀑布,最後從一方停著幼鷹的亭角飛簷中,轉了出來。
邵梵大半邊身子堪堪顯在她面前,又被屏風遮去幾處。
因骨相挺拔,鼻樑高聳,深深淺淺的陰影落在他背光的半邊臉上,打得他棕銅色的肌膚泛著珠光,睫毛的影子拉成了蜻蜓灰色的羽翅,點在他眼角的那顆痣上。
她忙一手捂住已經狂跳不受控的胸口,張了張嘴,喉嚨粘膩難受,根本說不出話。
「你來赴我的約?」邵梵隱在屏後笑。
身上深紫色的闌衫官袍被昏黃的燭火渡成暖紅,可看見上頭清晰的經緯紋路,寬鬆的軀袖如何接縫,圓領處的布紐如何排布,頭上的幞頭有哪些稜角。
趙令悅莫名吞嚥了一下,發現自己臉和脖子已經開始燙,微惱,「誰要來赴你的約」說著立提起裙角,自他身邊走了過去,還想著要查勘鄭思行在哪兒。
目不斜視地走了幾步,卻發現身體什麼地方被人一拉。
她轉頭。
邵梵單手拽住了她春綠披帛一種披肩和裝飾物,唐宋都有,影視劇裡很多掛在手臂的就是啦。我放一張在微博。連帶霞帔一起。的盡頭一角,像引線一樣地勾在手中。
她皺起兩道飛轉的小山眉:「幹什麼。」
不只他,連趙令悅的面容也同樣隱入這隱秘的昏黃中,變得朦朧如夢,旖旎又豔麗。
她抬手將那絲做的柔帛拽回去,卻是徒勞,反之,邵梵盯著她的臉,兩手一起將那團絲料往前一點點收緊,也將她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一下子,跌入他懷中。
這下,屏畫中便映入了一雙人影,靠的很近,不再是形單影隻。
「你幹什麼?!」
她眉頭皺得越發緊張,手擱置於他官袍胸前,無措的抓住了一團布料,也是涼絲絲,滑溜溜的,令人情亂的酒香猛地竄入她鼻尖,「你放開!」
「不用怕。」邵梵捉住她推開他的那雙柔夷,朝後努了努下巴,笑道,「我將他打暈了,餵了一粒春香散。」
「什麼春香散?」
他俯身在她耳邊,屏畫中的一對人影,便溫柔小意地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無比親密。
邵梵知道她緊張,也偏要她緊張。他將一股子熱氣全哈進她耳蝸,酒香瀰漫,惹得她渾身微顫,「春藥。此時,他肯定做著春夢呢。」
他提起身子,帶著笑意看她。
趙令悅也抬頭,猝然撞入他黑亮的眼眸中,英氣的眉毛下,他的眼皮深陷,眼窩深邃,眼中存著簇火光,亮的攝人。她心登時漏了一拍,手上推他的動作也慢了一步。
清醒過來,還是將他推開,出了屏畫走了一圈,推開內門,鄭思行果然躺在地上四腳朝天,在自己脫自己的衣服。
一隻手跟過來,用力將門拉上,「不嫌腌臢?看了不瞎眼嗎?」
「那看你就不瞎眼了?就好看了?」她冷冷勾起唇角,剜了他一眼。
他搖搖頭,輕笑,「我可沒問你這個。」
趙令悅整個人都在凌亂。
可她偏偏理不出一個強硬的理由,好將自己從這種凌亂的情緒中揪出來。轉身坐到了一方桌案前的凳上,側過半邊臉,朝身後的他儘量冷著道,「你可以走了,等他醒過來,我知道怎麼做。」
「你衣衫齊整,哪有半分說服力。」
趙令悅忍無可忍,朝他嗔,「我自己會弄的。」
「怎麼弄?」邵梵的臉上一派正經,將身子靠過來,居高臨下地看她,「我說了,我會幫你。」
那提了暗花的官袍袖子堆疊,暗自蹭到了她輕薄衣物的腿上,有些癢,也有些重。
室內有些暗,邵梵就是在藉機撩撥她,男人什麼樣,她心中很清楚。
可是他這會來撩撥她這種人做什麼?
無論他做到什麼地步,他們的仇敵關係都是不會變,她仍舊討厭他,仍舊要他去死,她永遠不會屈從他,永遠不會與他和解。
他又何必如此「幫」她。
於是,她抬手將他的那堆衣袖從自己的腿上揮下去,厭惡道:「你衣服壓到我了,還不走開。」
可邵梵就是不肯走開。
趙令悅最怕他如此糾纏,起身:「你不走我走」可話未說完,被他堵住了去路,「趙令悅。」
「你別喊我。」她搖頭,腳下往後退,「絕對,不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
他提著腳一步步朝她堅定地靠近。
趙令悅無路可退,身子靠到牆上。
一想到一門之隔後還有個人,她便沒由來的一陣羞恥,這場劍走偏鋒無關情愛的謀劃,在此時竟能演變成一種別樣的偷情,邵梵甫一低頭蹭過來,磕到她額頭,她低下頭,驚得背過去手。
那瘦削的肩膀一塌,肘間的春綠披帛落了地。
下瞬,身上輕薄的鶯黃染花褙子,也被這股微弱的牽引力一帶,左邊肩膀的衣料滑脫了大半,露出一片奶白色的香肩。
邵梵仍戴著軟腳官帽,大盛禮制之下的君子樣貌,可目光灼灼,將她那片涼薄的赤裸肌膚燙傷。
她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將唇角拉成了一條線,「不可——」
男子低下頭側過身,如水中之魚,敏捷地吻上她脖頸,知道她要反抗,他還以兩指托住她下頜,叫她抬起下巴,將細長的脖子露出來。
方便了,嘴上吸吮的力道便更深。
趙令悅渾身一顫,咬住要脫口而出的哼叫。
一種折磨人的灼酥自被他唇貼著的那一塊肌膚,如藤蔓生長攀爬,迷欲構成的粉色,很快蔓延至她整張臉。
她不用對鏡,也知道已經的臉肯定紅透了。
時境不同,她確實需要一些「物證」來踩死鄭慎,一時忍著,手蜷起抓了牆壁,卻沒有去推開他。
男人硬硬的鼻樑骨擦過她的鎖骨,趙令悅一顫,被他摟住了腰,自牆面騰空著與他身軀貼緊。
熱度緊跟著渡到她身上。她被燙到,沒忍住地輕哼出口。
他聽著她反應,嗦到那片柔滑馨香的奶肩上,擱置於她下頜的手也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用兩手去摟住她的腰。
這還是第一次,她能稍微地接受他,窈窕的美人腰肢細軟,真的不堪一握,他輕手輕腳,只怕捏壞了。
邵梵意亂情迷中,尚也清醒,著意在她雪白的身上留下點點梅花般的吻痕,溼潤纏軟的舌尖往上游走,在肌膚留下一片隱密的水澤。
但吞吐間,呼吸逐漸粗重起來,甚至抬嘴時有些啵唧的水聲。
趙令悅聽著這陌生的聲響,腦中炸響,示威般地抓住了曾被她簪子捅了一刀的地方,喘著細細的氣兒,不敢聲張地將心憋到嗓子眼。
她眼中有令人憐愛的水光,「夠了嗯」
他在她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吐出來,赫然一個牙印,衣服半掛在肘間,要遮不遮,他提著她的手,舉高了腕子,絲滑的袖口墜落至肘間,無暇的肌膚上隱隱看得見血管,其上點著一粒守宮砂。
紅襯的白更白,邵梵眼底一片無盡的豔色與春痕,「我不動它,你怕什麼?」
「我沒有怕。」她被他摟著貼的緊緊的,共執手,但絕不在他面矮了一頭,瞧了一眼自己身上被他弄出來的痕跡,「我是說,夠了。」
「不夠。」他搖頭,將她摟得更緊,「我覺得不夠。」
「你到底要怎樣?」
趙令悅額間微跳,鼻間微酸。
她想要似以往與他交往時那樣說一堆狠話,又覺得不管用,覺得太無力。
撇過頭去,盯著燭火,「邵梵,你不該碰我的。」
「我不該?」他回答,他手去碰她的臉,認命道,「就算是知不可為而為之,我樂意,你別管我。」
趙令悅轉過頭來,因為靠的太近他又高她一頭,額頭磕到他的下巴,鬍渣的粗糲感摩擦過她的額面,癢癢的。
她的心也正是如此,被外來的觸感打亂,理不出任何正常的自我的思緒,只覺得這情景,太過糟糕。
於是,她快刀斬了亂麻,直接問:「你難不成是喜歡我?」
邵梵愣了愣,不防她會這樣直問。
「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