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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打玉盤(七) 抱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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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面龐在晨光中柔和,肌膚上的絨毛被光透過,成了一道細膩的光圈。

「我以前覺得,我這輩子會遇見你,可真是倒霉啊。如今也覺得你遇見我,也算倒霉吧。也許我上輩子造孽,這輩子佛祖才讓我遇見你。你呢,這輩子造孽,所以佛祖要你與我同一天出生,來遇見我,彼此成就一段孽緣,種下苦果,互相折磨。」

「苦果,也是果。」

他朝向光,淡淡答。

只是手漸漸僵硬地團成拳,暴露出,他此時的內心,尚也不平靜。

趙令悅悄悄將身體背了過去,不敢看著他的臉繼續說話,更怕他,會用那種目光來看自己,她用額角靠在硌人的礁壁上。

她用清晰的疼痛,逼迫自己從這種快要沉溺的情緒中拔出來,吸了吸鼻子,蹭了下眼角,「不談這個了你有什麼辦法能讓宋兮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過來救援嗎?」

「沒有辦法,只能等。」

她稍微側了一些頭,「等?你的訊號彈」

「被水衝溼,已不能用。」邵梵頭往後抵,仰面撥出一口乾澀的氣。

他將她帶上岸,又守著她醒來,身體的疲勞並不比蠻奴輕,「昨夜我帶人支援禹山後,宋兮在洛南關也遭一隊金人堵截,他們這樣做無非是要分散邵軍兵力,為得,便是摧毀洛南關的防禦要塞,合力吞下鯨州。」

趙令悅將方才的那種情愫平復下去,才肯轉過頭,接上他的話,「吞下了鯨州,是不是,就等於破了國門?梁人可以一路北上與金不敗的主力會和,十六州的地方軍尚休養生息,如果金聯合梁,大舉進攻,打這麼一場大仗的準備,王獻他們有嗎?」

「你越界了。」邵梵沉吟。

「這就越界了?」趙令悅站起身,「你為我的界限也太逼仄!是,我與你、王獻還有新帝始終勢不兩立,可我怎容外族與梁人踐踏太祖打下的這片江山?!」

她走幾步,走到他正前方,殘破的長裳在風中輕揚。

邵梵昂頭,仰視她的目光。

「你不肯告訴我建昌的現狀,也不讓我去議論,談論任何有關京城的事務,不讓我和我的爹爹傳信,也不讓我提起楊柳關後苦苦支撐的公主,都是鑑於我從前亂攪過一通風雲。

你因此防我再生不良心機,我沒有意見。

但此時你既還駁斥我越界,我便得辯解一句:

無論我跟你們王家,跟現在的朝廷有多少恩恩怨怨,我有多站在公主這一邊,我有多為我爹爹跟高韜韜他們被囚禁不平,即使我因為這些不平,又要想方設法對付你們,也是不讓外人坐收漁翁之利的前提下。

我趙令悅貴為大輝郡主十七年,何時何地,何種情況,都不會選擇投敵叛國,喪我國威。」

他唇角浮動,慢慢笑了起來,伸手過去,抓住她緊繃的左手一拉,牽到了自己胸前,「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坐下,蠻奴都被你吵醒了。」

趙令悅慪著,掙開他的手蹲坐了回去。

他拉拉她發紅的耳朵,也被她拍開,從地上撿起她刺布的那把花刀把玩,「我不讓你知道,自有我不讓你知道的道理。」

「可是」」我不能阻止你想知道,自己去打聽,自己去猜。你猜的也沒錯,吞併鯨州只是他們的第一步,「他用花刀的刀身在沙上畫著弧線,漸漸成了一幅地圖,」想看,就近一些。「

趙令悅猶豫幾瞬,不情不願地挪步過去。

他指給她看,「金、梁國界的交接處,對應的是梧州,如果他們在這裡大肆屯兵對準梧州,我們也干涉不了,一旦兩軍從梧州突圍進來,只肖過一片平原,便能直逼京城建昌。」

趙令悅琢磨這那幾根線之間形狀的連線,「那他們昨晚這樣,打亂鯨州佈防,是為了吞併鯨州後,從最南處切斷國門,再北上屯兵匯合,打進建昌逼國做準備嗎?」

「就算昨日不是,也遲早會是。」

趙令悅周身全是無法忽視的寒意,沐浴在陽下,可光暖不了她。「如今你不在,金人又與梁人一起來擾,鯨州群龍無首,豈不很快就亂成了一鍋粥了?」

「給宋兮一些時間。」他捂住她略涼的手,提到了自己膝蓋上搓暖了,捂在手心,「如我未曾判斷錯誤,腳下這一處,已翻了一個方向,到了北面禹城。」

「你是說,我們掉下海,經海已經進了梁人國界?」

趙令悅眼睛微瞪,唇瓣微張。

她手在他掌心撓了一筆,反抓住他,無意識地與他相扣,湊過來蹲在他眼前,「梁人在大肆搜捕你,要你項上人頭。」

「是,但此處偏僻,只要不爬上礁被人看見,就躲得過。」

趙令悅順著這話思考。

「若是鯨州有戰亂,海面上鮮少會有漁船。那我們就地等待,便只能求宋兮能找到我們。可宋兮此時只怕都被金人纏的脫不開身,就算解決了戰亂,翻山來找我們,又沒人知道我們的具體位置怎麼找?」

眼下種種死裡逃生的可能都被堵死,她急中生智般道,「不如,你用力送我上礁石,我去探探外頭的情況,找找法子帶你逃出禹地。」

說著便要起身,卻被他用力一拽。

「你也不要露面。」

「為何?我並未在他們的通緝畫像裡啊。」

邵梵摁住她的肩膀,將她徹底摁了回去。

「梁人仇視臨國,育人教化都故意撇去大輝與大盛影子,如此,已經口音不同,衣著也有異。你明晃晃地出現在梁人面前,抓了大盛人他們可有賞金能拿,將你綁了,一道鎖頭的枷鎖押送到官府,領了賞金豈不便宜?」

趙令悅蔫頭耷腦。

「那你說,怎麼辦才好?」

「首先——」

「嗯?」

邵梵從容笑了:「首先填飽我們的肚子。你不餓嗎?」

他撐著壁坐起來,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了幾步,去了一處較尖刻,有多處凸起的礁石前。

「看見這些零散的落葉了嗎?上面有棗樹。礁石上應該是泥灘,只有泥灘能長出這種紅葉的棗樹。而泥灘肯定有淺水處還記不記得,怎麼捉魚啊?」

趙令悅微怔,忽然也無奈笑了,重重點頭:」嗯,我記得的。「

他提起地上的那把花刀。

這刀還是他在宮內給她的那一把,她也一直帶著防身用。

邵梵將刀回刀鞘,系在她身上,「我摸到身上還有火石,可以擦些火。你爬上樹,將棗樹的枝幹砍斷,削尖了當魚叉,再砍一摞湊柴火。」

「這裡全溼了,樹枝被我丟下來的話」

邵梵脫下自己的外袍,攤開來,「用它包著丟。你先穿上。」他抖了一抖,「來,張開手。」

趙令悅配合地轉過身讓他幫自己穿上,將手從衣服的袖子裡穿了進去,邊唸叨,「你放心啊,我會努力多抓幾隻,給你,還有蠻奴。吃飽了,你們的傷會不會好的快一些?」

邵梵將她轉過來,自手腕滑上去,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細細地打量她的眉眼,自然地在她額頭上印上潮溼的一吻。

對他而言,趙令悅的心曾是一座暖不化的千年冰山。

但耗時兩年,她對上他時,那種扎人血肉的倒刺與稜角終於磨平了一大半,肯這般柔柔軟軟地跟他說話,不掩飾地關心,不隱藏地愛護。

他與她額靠著額,貼在一處,呼吸糾葛在一處不分你我:「第一下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抓穩之後,你聽我指揮,慢慢地爬,不要急躁,不要向下看,也不要害怕。」

趙令悅抬頭挺胸。

她拋卻十七年所學的規儀,乾脆地擼起了袖子,然後,朝穿玄色圓領衣的他張開手。

抿唇一笑。

「邵梵,你抱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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