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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舟沐霞(二) 相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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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梵拉住她的手,「我們先找兩根棍子當盲杖試路,此處沙泥溼軟,很有可能有暗處的淤泥地,下身沉進去了,便難再出來。」

趙令悅點點頭,擦掉臉上累出來的汗水。

轉身在月下用刀劈來兩根粗棍,遞給他一根。

二人跟著指南魚,朝北邊的禹城走了一半,靜謐的只有他們呼吸聲的林子,忽閃過道道綿長的火光,拉長在樹間,照亮小片樹樁與抖動的樹葉。

「噓」

他將一指點在她蠕動的唇上。

手挪上她的肩,帶她無聲蹲在了一棵樹後。

邵梵探出身,借那些火看清,是一小隊梁兵,人數五個,打頭的揹著一面鋸齒的旌旗,五人都牽著馬過林子。他反手揉著趙令悅的腦袋,湊到自己的唇邊。

「是去禹山求援的五個通訊兵。」

趙令悅立馬反應過來,「不能讓他們去吧?」

邵梵捧住她的臉,深呼吸,熱氣全噴在她緊張的臉上,「對,也不能讓他們逃,攔住他們,殺人搶馬。」

趙令悅往外看了幾眼。

他們往林子的另一頭去,與他們漸行漸遠,如若這般躲著,些許也就無事發生了,但她願意相信邵梵,一個想法瞬時在她腦中生出。

她握著他放在自己臉上的兩邊手腕。

「他們若是上了馬,你是追不上的。但我可以將他們引過來,你腿上的傷會不會耽誤你解決他們。」

邵梵笑了,「在林子裡嗎?不會。」

「拿好。」趙令悅伸手解了花刀遞給他,又問,「腰間私印可在?給我。」

*

眼見快過了林子,帶頭的那梁兵朝後吆喝。

「擦亮了眼睛看腳下,淤泥吃人,一隻腳陷進去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動作別墨跡,火燒眉毛的事都給老子快著點!」

「官人!」

一道女聲憑空響起來。

那幾人嚇得俱一哆嗦。

又聽其聲酥軟微啞,兩個字放在平時,能將人的魂魄都叫散了,可如今是在荒野林子裡,著實情慾壓不下恐懼。

「是不是有女鬼啊」

「鬼你個頭是誰?!」打頭的壯著膽子叫了一聲,不等回應,便狠狠抽了馬,狠狠朝地上吐了幾口唾沫,加快了腳步。

「呸呸呸,只管報信不管鬼神,鬼神也得開開道啊,快走快走!」

「官人」

草木推動,一道身影在海邊林子間若隱若現。

一人嚇得跌在地上,沾了滿屁股的泥,被那打頭的用馬鞭抽了一下臀部,「起來,給我看清楚了!那是個人!」

他轉身掉了短戟,朝跑過來神色驚慌的趙令悅瞪目大喝,以此掩蓋恐懼:「你姓甚名誰!夜半三更遊蕩此處,意欲何為!」

趙令悅在短戟刺過來前,趁身摔在他腳邊,哀聲嚎哭,「官人饒命!奴是鯨州被人牙子販過來的侍婢,人牙子走的海船」

她哆哆嗦嗦的,那些人也就放了些警惕。

「鯨州妓女?何在此地?抬起頭來!」

趙令悅抬起頭來。

女子雪白肌膚流光,雖容顏憔悴,嘴角乾裂,但更顯得體態弱小,眼角淚光盈盈,殘破的衣衫勾勒得單薄銷魂,只想讓人過去剝了騎著,品嚐一番底下的皮肉春光。

幾人嚥了咽口水,奈何求援的要務在身,沒有這個豔福,收了兵器遺憾道,「吾等有要務在身,你要去哪裡過活便去哪裡過活!滾開吧!」

「官人聽奴說,奴的人牙子知城內戰亂,賣著我們過來避難,奴不願被賣方逃進了林子,卻在那不遠處踢到一人,看他樣子奴也記得,是新來的鯨州領將。

奴之前在鯨州,便聽聞他在禹城摔下了懸崖,鯨州的官差到處找他,不想此人竟流落到了這裡,還讓奴逃跑路上給踢到了。」

說著,將手中私印遞上,一隻袖子滑下去。

那一截嫩白的手腕皮肉,引得人連連垂涎眼饞,又是幾番吞嚥。

「這是奴從他身上撿的,請官人過目!」

那打頭的半信半疑接過了,還不忘趁機摸她手腕一把。

趙領悅嫌惡地雞皮猛起,然姿態上仍作澀樣兒,「那人還沒死透,若是官人們帶了回去,跟禹城的大將軍那領了賞頭,便也帶著奴去營裡幹些輕鬆活計,奴不想再被賣了」

見了私印,打頭的又驚又喜,「好說,好說。那人在哪兒?」

梁越早就各處懸賞要邵梵人頭,賞金萬貫豐厚。

而且此時宋兮在城內與他們韓將軍對抗,若抓住了邵梵要挾宋兮,他還不夾著尾巴,那對戰局也大為有利!

「奴,奴帶你們去」

趙令悅揩著淚,帶他們往反方向的林子深處走。

幾人放了馬在樹樁上牽著,提起兵器跟著,不經意,已離他們快要到的那處海灘越來越遠,她拂過一片片長葉,繞過一樁樁樹杆,那些人的腳下也時軟時硬。

忽然,一個人踩了左邊,陷入了濃稠的淤泥之中,哇哇大叫。

其餘幾人便去拉他。

他們慌了陣腳,趙令悅的脊背也慢慢直了起來。

她忽然抬腿將其中一人也踢了進去,

這下兩人陷在泥地,另兩人勉強拉住他們,那二人不斷大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那打頭的面目驚悚,俯身猛然提戟,朝著她的胸口刺過去。

「賤女人,你敢害我們!」

可下瞬,一股五臟六腑挪了位,腸被踢碎的力道貼上了腹部,直將他身軀踢飛出幾十尺,撞在樹幹上。

他大叫不止,捂住自己的腹部在地上痙攣,「痛煞煞等於死我了!痛煞啊!」

邵梵撿起手邊棍子,朝趙令悅道,「抱頭躲好。」

趙令悅抱頭縮在樹下,等他。

他一舉奔過去,內力運出手上棍子,一下插透那人的喉嚨。

棍下人身體抽搐兩下,吐著血便嚥了氣。

試問身體詭異地被一根木棍釘在泥地上,棍子穿透喉嚨的剪影,是何其怖人?是以其餘幾人見此情景,直接震驚地驚悚大叫。

他們連人也顧不上救了,拿起兵器便要竄逃。

但是反應過來沒有馬在手邊,人又在林子深處,怕是無路可逃,更自亂陣腳。

如此,邵梵即便真少了一條腿,也無需費多大力氣。

樹底下的趙令悅只聽幾聲人被撞上樹的聲響,一聲斷掉的聳動嗚咽,血腥味兒便蔓在海平線的風中,鹹而腥羶,令人作嘔。

淤泥中,那方呼喊不止的二人也沉了進去,漸漸沒了聲響。

邵梵扔了短戟,輕輕呼喚她,「趙令悅」他轉過樹下,蹲在抱頭的她身旁,「遇敵殺敵,不用愧疚。」說罷,伸過去一隻手,「我們騎馬進城,來。」

她微微抬眸,盯著他的手掌,而後將手遞給他,由著他牽著自己出了樹下。

看見一地的屍體,遲鈍的呼吸也緊了緊。

抬頭,與他兩相對視。

下瞬,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趙令悅抱住他的腰,閉眼將臉埋在他懷中。她清淺的呼吸撩繞在他的胸膛肌膚,似一塊烙鐵,在那處淺淺的烙印。

「我是不是很勇敢?」

「嗯,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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