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梵眼中都是笑意。
「我哎呀我繡的不好。等我再跟外廂房的那位娘子找找補,將它邊緣翅膀都修容一遍才能看的。」
邵梵牽起她的手,帶她進屋,「既是你之物,自然由你主張了。」
屋內疊被晾巾、理書焚香,和那隻玉觀音一般全都收拾得有條有理,他將那隻她在紫宸殿內彈奏過的琵琶,從宮中找到運出來,連著樂譜一併送給了她,此時也擺放在博古架上,跟其他東西不相沖撞。
「你上次來我已熄燭,將就睡了大半晚上,天不亮又走。因此你未能見我家務佈置的手頭功夫,我如今無需人幫忙,穿衣梳妝,擦桌掃地樣樣都通順得很,你這個夫子可點評一二,哪裡有灰?我再去掃。」
邵梵站於廂房中央,揚聲讚揚:「極好。」
她站在他背後,悶悶說,「我還做些描圖抄經的活兒,從和尚那領工錢呢,現今的我,怎麼著也餓不死了。」
邵梵想她的緊,剛想轉過身去抱她,腰間一暖。
她已靠上他脊背貼在他軟滑的衣料上,兩隻手率先穿過他腰身自後緊緊地摟住他,閉起眼來。
說起今日的正事。
「三軍合圍,你此去艱險,就連幾萬邵軍也不再是從前那般所向披靡了,務必保護好自己。只是錯過一個乞巧,沒什麼的。只有你凱旋迴來,我們才能在隔閡之後,別時仍有聚啊。」
邵梵的肩背肌肉硬熱,像是呼吸般,兩隻寬闊的肩胛骨翕張著,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猛然拽過她,將她從身後拽至於身前抱住。
他呼吸宣告顯,聽著她繼續說。
「別時仍有聚的意思,是我不原諒你因為愚忠不肯弒宇文,不原諒你讓我父女相隔宮牆,另我爹爹殘身孤獨,不原諒你對楊柳關起攻,但仍希望對外生死的一戰後,我能看見活著的你,與你再見,屆時,我會將荷包贈予你。」
邵梵一隻手摁在她的後腦勺上,心中怦然。
他撥出情動的熱氣,跟她承諾,「我會回來見你的,」又像是自嘲道,「屆時,你收容我一晚上,讓我好好補上一覺,將這段孽緣接上。」
「什麼補上一覺?是純粹補眠,還是想補點其他的?」趙令悅彎唇,口氣卻一本正經。
果然,他受調戲,無比清晰的心跳更快,更熾熱,趙令悅鬧到他了,邵梵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因為這種事耳紅脖子粗的。
她抬頭,「我說笑呢,你還害臊?嗯?」
邵梵捏捏她的鼻子,「佛前要明淨。」
「邵郎將不是向來百無禁忌?還計較起這個?」
趙令悅嘴上調侃,勾著他的脖子,拉了拉他發紅的耳朵,他將他所有的爪牙收斂起來,完全聯絡不上剛認識的那會兒,與她交戰時的虛偽模樣。
為人心黑手狠,又毒又硬,看似對她笑,可整個人都表情缺乏,這才是真正,真實,生動又鮮活的一個邵渡之。
趙令悅任他抱住自己的後腰,微微後彎身體,挑起一根中指,自他的眉骨往下,將他的眉眼、鼻樑、和嘴唇都細細地撫過一遍,也想再記記他的樣子。
心中道:「你有一顆赤子心,要守一座城池,我與你趨同,現在也有。」
只可惜二人說的再相見有誤差,要守的城池,也不是一個地點。
她所指為楊柳關,而他所指為建昌城。
再見,即訣別了。
邵梵想要親吻和觸碰她的身體,方含住幾口她的唇瓣,可又記起身在何處,只覺渾身螞蟻撓心地難受,轉而將繾綣和不捨放到話裡,換一個方式表達他對她的渴望。
「梵梵,無論我到哪裡,都會記掛著你。」邵梵唇瓣啟合,複述出那一句坦言,「你曾愧對我,如今是我愧對你,趕殺趙琇,統一十六州,是時局所迫,不得不為,我時時想見你,卻又時時不敢來見你。」
說到此處,已經坦言。
王獻命裴明傳話,要最後行成人之美的目的,便已達到了,趙令悅心悅又酸苦,默默領了王獻這一份情,眼睇掃過案上的白玉觀音,攏緊那隻胳膊將他帶到身前,「我們做吧」
「不可。」
「可是,我想。」
「你尚在——」孝中二字,他不敢吐露,只怕牽起趙洲的死,將她推遠。但她已經猜到他的後文,「佛前明淨,禁慾無用,死後盡孝,禁慾也無用。你永不皈依,是不是也覺得,佛它無用?」
愛之深切,便是走火入魔的癲狂。
邵梵良久,將玉觀音用窗紗罩上,背棄潔白的玉觀音,熄滅了明堂裡的燈火,有些陰暗,有些人倫之反,如他們的感情
他抱起她往內室走:
「確實如此。」
燭火熄滅,素帳緊閉,白玉觀音只被戶外那盞星河燈罩出幾絲微光,半邊潤白的臉沐在跳動的光下,染上不尋常的俗色。
玷汙何嘗不是一種人世的需求?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會一塵不染。
邵梵學的很快。
他學會用發溼的胸膛抵住她兩隻膝蓋,半跪著,挺地緩慢沉浸,又溫柔。
趙令悅望著床頂,不斷暈眩。
疼痛過去,她的手抓住身下的薄褥,人似蜉蝣在深水,無所依附,漸漸承受一波又一波的酥麻,在暈眩與失重感達到頂峰時,那股頂肺的熱流縮至於腳心一處,蔓過晃動的小腿,往腰後的脊樑骨滑竄上去。
逼出了她的酸意和眼淚。
她圓潤的腳指盡數蜷縮,弓起身子套牢他的同時又咬住他的肩膀,將渾濁的哼聲憋下去,轉而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唇,二人忘我的急促呼吸勾在一處,將她的呻吟全悶在喉嚨裡。
她不想讓那尊白玉觀音聽見,也不想讓他看自己的眼淚。
只有蟬鳴與池蛙可聽鑑一番,有對男女在這間靜謐的廂房內,剋制,又痛快地行了一場俗世不容的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