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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二) 降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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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我們都不會死的,我會保護我們一家人。」

「真是個傻小娘子呢。你憑一人之軀,如何擋那千軍萬馬?」

「二哥不信我?」

「噯,我信,成了吧?」

*

十月下旬。

霜降悄至。

常州河岸一艘暗紅色的軍船靠岸,霧氣依舊,船輪又打碎了一片夜面上的冰漪。寒風陣陣,吹起下船人的黑氅,時走時動間,閃出一身金絲波濤的華貴繡紋,手握長劍,腰間一枚玄色荷包垂打腿面,此外,別無他物。

宋兮跟著他良久,此時被那陌生的荷包吸引視線,不知他為何今天還打扮上了,要掛香囊,但同時反應過來另一件事,「郎將從不離身的那塊玉環呢?去了哪裡?」

邵梵馬不停蹄地向前,頓道:「丟了。」

「啊,丟了?!」那東西是王憑遺物,分明被他百分看重,見此物如見他本人,怎就丟了?.

一旁從建昌跟來降關的沈思安嘲諷:「宋將軍現在才發現?太子殿下的玉環,在某人落水當夜時就失蹤了,如不刻舟求劍,也得大海撈針才找得著!你這眼力也忒差勁了些」

「不是,沈右使?」宋兮攔住他腳步,拉拉拽拽,從鯨州起,他算是摸清了沈思安的怪脾氣,「你這人就是矯情嘴賤,每次在郎將那吃癟,生氣,回頭就來挖苦我?老子我呸!換你去打仗打個一兩天試試!眼睛早被炮火炸成瞎子!」

邵梵頓住腳步,微側過臉。

薄薄的黑氅垂下來遮住皂靴,整個人靜默地融入夜色,氣場頗強。

宋兮捂住嘴。

沈思安輕咳幾下,也噤了聲。

自和談書昭告天下,十六州都知不會再打了,甚至偷偷慶祝了一番。

趙琇隨即撤兵。

此時,劉修與吳徹二人帶其餘校尉、將領前來迎接。他們無拘無束地過了那片雜草叢生,地勢複雜的楊柳林,身至於楊柳關下,降關的陣仗與軍陣早已擺好,威風凜凜,甚是壓迫。

王獻坦在風中,抬手時正式的文袍清廣,袖中如能散發寒香。

朝他深重一拜。

「獻恭迎太子殿下。」

邵梵腳底碾壓著黎明前潮溼的泥沙,走至他身前,望著王獻的脊背:「起來。」

王獻這才緩緩起身。

可脊背還未曲直,便腳下一懸,被拽住衣領帶至軍隊馬後,眾人瑣碎地讓開道,劉修冷靜旁觀,見他兄弟二人不曾說一句話,邵梵已無聲便是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胸口上。

差點讓王獻吐血。

王獻死死拽住馬鞍,才未曾摔去遠處地上大嘔,他深深喘了口氣,胸上又是一拳。

口腔中已有了腥味兒。

他咬碎的牙關方啟,一口血痰吐在地上。

幾尺開外,宋兮肘了下劉修的胳膊,「你去勸勸,別真把人打死了」

劉修冷哼。

「郎將若是想將他打死,他一文人身,弱雞骨,現已經趴下昏迷了!」

「你還怪冷靜的?軍中知情的人在船上可就說了,你晚一步,就當場梟首了他們兩個,我看郎將這拳頭,轉頭就砸到你身上來!」

劉修丟開宋兮,給他一個白眼:「也就你看的慣那女人,為了她,郎將將我們耗在這三個月不能馳援!」

宋兮捂住他嘴。

那頭。

王獻藉著馬鞍順了好久的氣,佝身翻開內袖,擦掉了嘴角的血津。

邵梵面無表情:「你的胸口,疼嗎?」

王獻眼神發黑:「疼。」

他頷首:「我也疼。」

「殿下」王獻艱難地直起身體,「常州三月不見硝煙,公主降了,梁夏散了。她要護的城池,與你要護的城池,都護住了。同心者不問距離,別時總有聚。」

邵梵嘴角微動,神色有了些許動容。

隨即一揮身上披風,黑衣如刀片鋒利刮過王獻的額面,人已行至汗血寶馬處,騎上那匹戰馬,拉韁上前,行到了最前頭,劉修與宋兮騎馬行至他左右。

他望向晨霧中的楊柳關,盯住城樓:「幾時了?」

「已過卯時。」

——天要亮了。

邵梵習慣性在開戰前,將劍柄調轉一下,以貼合劍鉤。此時,他微調劍柄,發出金屬的碰撞,在凌晨尤為清晰可聽。

「敲鼓!」

「是!」

宋兮大喊:「敲鼓!命趙軍開啟楊柳關——」

軍鼓被重錘敲響,戰馬隨即熱血,開始跺蹄。

邵梵胯下軍馬空懸飛蹄之時,天邊拉開雲光,射出日出的無限光芒,將懸蹄之將,無冕之王刻成一個漢石雕般的雄偉輪廓。

一陣蕭聲送出。

邵梵抬頭。

王獻也抬頭。

楊柳關牌匾上的霧氣隨光篩動,在牆亙的凹凸處捲動,起伏如萬層流雲,漸漸顯現出銀色軟甲,城上士兵,中央之處,站立統軍公主趙琇。

趙琇仍是一身風華不染塵的紅衣。

吱呀,她腳下的楊柳關門已經開啟。開門的穿堂風捲起鼓王獻衣袖,他閉起眼,眼前是昭昭明明的紅影,嘴角彎出一個終願的弧度。

光線微移,驅散塵土與霧,邵梵神色倒轉,柔軟的紫色披帛鮮亮的引入他眼間,似一根線牽扯他在馬上的全身

那披帛的主人上前一步,就站在趙琇的身旁。

紅唇烏髮,金明華麗,一身紫衣,端莊高貴。

紅暖的塵光全落在她的肩上,似繞出柔美的山間雲霞,有他嚮往之處。不必尋找,她已合手,靜靜隔著人群看向他,在人海中朝他微微一笑。

同心者不問距離。

邵梵的眼,忽就亮了。

比過萬般雲霞下清澈的露水。

他想。

一眼終生。

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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