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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四) 爬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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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南歸(四):爬牆

是日。

楊柳關被河風所灌,淅淅瀝瀝地下了場雨。

沙土金橙溼軟,掛滿果實的合歡樹枝葉翻動這宋兮回稟完邵梵的話,可仍舊有的他忙。

接管二州城池,瑣碎之處確實諸多。

近兩萬的邵軍盡數移入,趕往單州、麥州收復王土,開啟糧倉、規劃統一。

至於最首的楊柳關,僅論這查抄財物,一方面是防王族大家斂財屯金,買兵謀反之患,更重要的便是借查抄之名,清掃各家可能藏匿下的器械火藥,防止趙氏傷了他們入關的兵卒。

畢竟,關內各種性情之人皆有。

除了那些藏頭老鼠,縮頭烏龜,不免也有宋耿、劉峪這類趙琇的忠黨,必要斷其左膀右臂,一開始就讓其成不了勢,亦或藏不住反心,才好清理掉異黨門戶,以絕後患。

這一點,邵梵指望不上趙琇配合。

是以,吳徹、劉修便讓人在關內家家戶戶地搜,直至軍中宵禁,各處仍在踢門推窗,將關內每個人拽出來,徹徹底底地翻了個底朝天。

唯有一處較為特殊。

查到宋兮所說的那處,邵梵讓宋兮帶著他親自登門。

他登門時,府邸燈火通明。

雲葭衣裝嚴謹,與二子並立,三人已然是一幅代客之派。

邵梵略叩手。

「有勞夫人再此久等。」

他眼睛一轉,趙令悅果然又不在。

面上神色斂淡,並未表現出他的失望。

——有云氏在,他連看他心裡想的人一眼,都是天大的僭越。

看不見,摸不著。

雲葭仍是不卑不亢地開口:

「婦知邵軍要收繳各傢俬銀,婦無不配合,現下府邸各門都已敞開,直接搜便是了。」又道,「來客奉茶本為禮,但茶也可抵作錢物,婦就不濫用了,主帥自便。」

邵梵聞言,忽然露出一個微笑。

趙名與趙圍見他笑,脊背上反升過濃重的寒氣,燻得筋骨痠軟,差點直不起背,忙過來雲葭左右,攙護住自己的母親。

邵梵見他們如此架勢,仍笑容不減,側身對宋兮說了什麼。

那宋兮手一揮,帶著搜軍往敞開的邸院湧了進去,動靜不小。

邵梵調轉回來頭道,「銀錢你們留著。」

趙圍冷哼:「不是說查抄私銀?」

邵梵搖頭,他只恨不得再多給趙令悅一些,將她想要的盡數奉到她手裡:「吃穿用度,皆不會剋扣閔氏與趙琇之子趙興是否也在此處?」

趙名扶著雲葭坐下,聽此有些急道:「你明知故問,意圖何為?」

「不為別的,我兄想見親子,也擔憂岳母病情,不日便要登門拜訪與親子一敘。」

一聽他攀扯親戚關係,雲葭目不斜視,話說的刁鑽又委婉:

「小孩子不過三歲,尚未明人情恩怨。他若想見也就罷了,我們不攔。只是,前皇后現在已身喘患疾,受不住舊人的叨擾,讓他大可免了此行!」

「好。」邵梵盤算著時辰,「不過他的孩子,單見一面怎麼夠?」

雲葭緩緩看向他,舌根苦澀而齟齬:「主帥的意思是?」

「他自然是要帶孩子回建昌的。」

趙名眉心蒸騰起怒氣,想到他與平憲失去的那個胎兒,悲憤交加,紅了眼圈:「那是公主唯一血脈你們,憑何屢屢奪殺趙家幼子啊?!」

「就憑此兒,也是王家血脈。」

說罷,那些搜查的軍士也齊齊歸來,宋兮舉著兩把弓弩,朝他們奉告:「弓弩是禁物,我們要帶走!」

趙圍怕邵梵下罪牽連家人,慌忙解釋:「這是我秋時獵獐鹿的工具罷了」

「那二公子,日後便換一種方式打獵如何?」

邵梵輕笑。

趙圍哽住。

他一對上邵梵的黑深眼睛,就惱熱地說不上話來,一看見邵梵雖然換了衣物,但腰上的那枚荷包仍不曾離身,就很想大聲質問一句:你與己妹是何種關係?!

私心裡,趙圍不願接受那種可能,也絲毫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他蠕動嘴唇,最終一字未發。

邵梵思念之心愈重,目的達到,便迫不及待地道:「夜已深,叨擾甚久,還請夫人與二位少郎君早作歇息,邵某告辭。」

一群烏壓壓計程車兵離開,室內也立即冷寂下去。

三人皆是一臉疲憊。

未曾知這頭邵梵出了門,便喊來宋兮。

「找到了嗎?她在什麼地方?」

原來,方才搜查前邵梵囑咐宋兮,讓他借勢弄清趙令悅在府邸中的哪一處藏著待邵梵命宋兮先離開,宋兮騎上馬帶著幾十人回去,才敢在腦中冒出那個破格的想法。

——郎將莫不是,想去爬人家的閨牆吧?

思及此,宋兮面露嬌羞。

*

北塞楊柳關的土牆夯實粗糙,很方便下腳。

然,趙琇命人至頂上埋了鐵焊的倒刺來加固防守。

他目光微動,轉繞一圈,盯緊了院角那棵合歡樹,隨即,蓄力用腳將上身一推,只用單隻胳膊撐在鐵刺與鐵刺的縫隙之間,便翻旋了個跟頭,垂落至於合歡樹的枝幹上。

兩腳如走鋼索般,紮實穩住了身形。

合歡樹軟韌的枝幹輕晃,拂離無數秋葉旋飛,那樹下新掛的木鞦韆空甩了幾下,椅木發出輕飄飄地嗚咽。

邵梵藉著樹杆下地。

儘量不弄髒身上衣。

才輕走幾步,至於她閨房窗前,黑夜忽燃,邵梵的眼裡,也同時進了微暗的細小光芒。

窗紙由暗轉明,緩緩映出一道淡弱的黛影。

該是美人婀娜,撐窗臥起,隔紙朝他望來。

邵梵的喉嚨滾動了幾下,低頭彎唇,見寒風輕輕吹過,攜幾片殘缺的秋葉捲過他腳下,可再抬頭時,那黛影不曾晃動,就淡淡地在那裡,是真實的。

他聽見她說:

「窗沒拴呀,你進來吧」

猶如天籟之音。

他理了理爬牆弄出來的衣袖褶皺,雙手抬起了窗板,視野便是香暖閨房。

——趙令悅半坐於榻上,長髮及腰散於肩背,露出褥子的身上套著貼身軟薄的海棠色寢裙,裸露出的兩片鎖骨,被榻前高几的那盞燭火照的瑩潤柔滑。

邵梵單手抬窗衝她笑了。

看見他,她心亦然空了一拍。

眼角和臉都微熱道:「傻子,我家的牆好爬嗎?」

他神采奕奕地翻了進來,反手將窗拴好,朝她大步奔來。

不及趙令悅起身,已俯身過去將她牢牢地擁在懷裡,臂力將燭火一拉,再度熄滅。視線暗下,只餘陰翳裡二人衣料摩挲,他手掌不斷收緊後,喉嚨深處喘出的灼燒呼吸。

從夏至秋,一別三月。

這個擁抱足足隔了三月,他忍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他以為她見她會生氣,會質問,可真正見著她時,她肯讓他抱抱,他都由衷欣喜,什麼氣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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