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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七) 造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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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

「你當初——」趙琇生冷地頓了一下,撇過臉,掩飾道:「算了。」

「你想問我,有沒有想過將二十年前的滅族之禍先告訴你?」

趙琇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忽然將那藥碗搶過來,熱燙苦澀的黑水盡數入腹,苦的她如膽水崩裂,蔓延至五臟肺腑,激起她唇舌深處試圖作嘔的咳嗽反應。

王獻忙幫她拍背,遞來清水漱口,「你喝的這麼急作甚?喉嚨燙到沒有?」

她眼神冷下來,推開他的水,任苦澀蔓延嘴角,「不管你想沒想過,反正你最後都沒有告訴我,你不曾真正相信過我!」

趙琇摁下心底的那點鬆動,想他與她,在龔國候的壽宴當晚,誰生誰死,誰輸誰贏,便能分曉了,她清醒地放棄掉這段感情,也決意放棄他:「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選擇嫁給你。」

話音剛落。

牢房中響起無數哀嚎聲,一句慘過一句。

太過突然,讓趙琇汗毛倒豎。

一雙手及時覆過來隔在她的耳朵上,將那些讓人發毛的慘叫聲滅去一大半。

可有一句話,趙琇聽得很清楚:

「可我此生最暗幸之事,便是能夠娶到你。」

*

只肖再來十日,一年便徹底翻過去,到達正旦。

龔國候壽誕,府邸奢張結綵,鋪桌几廳,又請了當地聲名最喧的廚魁娘子,只差將後廚房捏炸出天仙花樣子。

鄭思言帶禮上門時,這龔國候龔尤,正親自站在候府前迎客。

侯府此處與皇宮尚隔些街坊,較為僻靜,鄭思言進府前眼一瞟,四周都是他府兵,把守嚴格。軍侯是除了禁軍、鄭軍與邵軍三軍之外,唯一能正當屯兵千二八百的角色。

如今掌權軍侯,龔國候是新貴犬馬,那其餘四個都跟著宇文平敬有些年頭了。

今日也全被龔尤請了來。

——當初若不是他一手助宇文平敬,血洗建昌謝家,登謝家千人屍體上龍馬,如何能有今日在宇文手下的飛黃騰達?

人心若天洞。

危險不可察。

鄭思言在腹中冒出這一個對句,自嘲冷笑。那龔尤一見鄭思言,臉上笑容與皺紋甚至故意增加幾分,大手拍來,將本就冷寒的鄭思言,拍得更是渾身發冷。

「鄭小將軍抽空臨老身府邸,老身這新府便更蓬蓽生輝了,阿平,還不快裡面請!」

龔平與龔尤對視一眼,叔侄倆不動聲色地頷首,隨即龔平轉身親攜鄭思言,「其餘人都已到了,就缺鄭將軍一位呢,鄭將軍快跟我來。」

鄭思言抬起腳,將要跨過門檻。

跨過去,可就真正進了一場鴻門宴。

鄭思言眉頭高挑,心在空中盤旋,可又不是關於他的鴻門,他怕什麼,他如今就是死也不帶怕的只為呂四娘子猶豫一瞬,一個絕佳的美人兒,他如今怕是無福消受了。

鄭慎烏漆的骷髏在眼前一晃,鄭思言按捺心緒,毫不猶豫地跨了進去。

壽宴才將一半。

龔尤大笑醉極。

他與幾位軍侯把酒言歡,又道有一摯寶,方才獲得,要請諸位去書房一觀其貌。

那幾人含笑,一人腮幫揚起調侃:「龔老三兒,莫不是什麼人間尤物?噯,我先說好,我這年紀大了,這種禮啊,不收了。」

另兩位淡笑,也暗含期待。

只一人略感疲憊,正想起身早些告辭,卻被鄭思言搶先一步拿了話頭,見他站起來,那軍侯只得先坐回去。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鄭思言大聲插話,又笑道,「我這人平日裡最愛湊熱鬧,龔國候能不能也帶我一個,讓我也跟去書房開開眼界?」

在場眾人多是宇文平敬得力的朝廷政要,龔尤對龔平一點頭,「你去準備吧。」

鄭思言笑容極濃,拉起那興致缺缺的軍侯,隨手就灌他一杯酒,「來,跟下官喝一杯。」

「幹什麼你?!」那軍侯搡開他,「鄭將軍,你莫要狂!如今你能談和了夏,收復失地,是太子功勞內肯分你一杯羹,別沒前沒後找不著北了,來欺老身!!」

說罷掛下臉甩袖要走。

卻被龔尤過來拉住勸慰,鄭思言立即道歉。

這麼鬧一場,氣氛更融,恰好此時酒又上桌,似乎要所有人在侯府內不醉不休,要所有人都有來無回,只進不出了。

眾人起鬨笑鬧,要那軍侯原諒鄭思言。

那軍侯才不得不勉強隨了龔平走,其餘幾人互相墊後,都往龔尤最深處的那處書房中去。

書房外的名貴樹木崎嶇高大,矮林中也有名家雕石交錯狹抱,群石亂舞,在低矮的賀壽燈火下,顯得蟄伏又猙獰。

龔平等走在最後的鄭思言也踏進屋內,將門一閉。

頃刻間有落鎖聲。

除去那垮下臉的軍侯聽見些異常雜音,其餘人都還在緩步慢行,笑道:「別賣關子了,什麼樣的寶貝,還非得要我們一起瞧?」

龔平停下來,置站在桌前,身後一盞屏風明明不靠牆,卻也不透亮,隱隱有諸多人影。

那幾人笑容有些停滯。

總覺得氣氛突然不對。

那掛臉的軍侯四顧一圈,推開眾人:「龔尤,你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龔尤的笑容也漸漸淡下去。

「賣一心結。」

「什麼?」

他們皺起臉,面面相覷。

「行了,有東西就看,沒有就讓我們走!」

龔尤一笑,輕輕抬手。

一時密聲息雜,有細碎的腳步與滑繩聲往幾人耳朵裡鑽,他們下意識背靠背地聚在一起,眼看那屏風後頭冒出無數人影,似乎是有一條暗道不斷吐出黑衣來。

眾人眼開始撕裂,驚訝抬頭,見無數黑衣順書房二樓索道而降,站在二樓高處,拿特製的工具對準他們。

「我的心結!」

一聲大喊,將幾人出離的遊魂拉扯回來。

他們一時誰人都未曾說話,只敢小心觀察。

「我的心結,便是要親手屠我老友謝道,諸位可看看,我用精鐵新制的武器,用在你們幾個身上,精不精彩,寶不寶貝?」

「謝道怎麼會是你老友?」

「當年分明是你主動去他家殺滅那千白人,諾大豪華謝府,轉眼堆屍成山,血流成河啊」

龔尤閉眼。

唯一提前知情的鄭思言大笑,站在他們面前指向他們幾個:「你們哪一個人沒有逼過他?!他若不屠,豈能隱藏真實想法至今?這個江山,就不該你們這幫老朽和宇文老兒來把控!我知道虎符就在你們間秘密傳遞,我只有左半邊,說!」

鄭思言大喝,「那右邊虎符,如今輪在了誰府上!立馬給老子供出來!」

一軍侯發抖癱坐,跌在地上,聯絡前後與外頭場景,才知他所設之滔天大局,嘶牙指向龔尤,「你想幹什麼?!囚圍軍侯,強盜虎符,鄭思言,你身為京軍主刷,是要調兵造反嗎?!!你敢!你,你必死無疑!」

鄭思言篾笑,上前一腳朝此人肩膀踢去,將身後那方才掛過鄭思言臉的軍侯一塊撂倒。

「少說屁話。」他抬腿狠狠踩在這人臉上,俯下身壓迫腳下人瑟瑟發抖的視線,「宇文老兒逼死我爹,怎麼?這個反,老子他媽的不能造嗎?!」

「說不說?」

隨鄭思言三字。

武器便已露芒,那人眼珠即被踩爆,股間隱隱尿流。

「說不說!」

這一幕,趙令悅也許也料到了:

「公主,謝家已暴露身亡,只剩龔尤暗地擁護趙王族,如今他已深埋朝廷,虛以委蛇伺機而動,可單憑龔尤造反,沒有鄭思言交出那另一半虎符,恐怕不成。

我身上恰藏有謝家蒐羅的一份證物,能告知鄭思言父死真相,便是宇文平敬在清心閣殺害趙晟,又栽贓給鄭慎。只要他去調查,便知真假,這恰能激起鄭思言他殺父之恨,反擁護趙家,與龔尤,也算不謀而和。」

趙琇與趙令悅一旦聯手,那龔尤、鄭思言就能隨之一起入局了。

那這個反,她們跟他們,就造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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