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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受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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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不以為然,「被關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小角色,你看我們公司的薛雪兒,是她起頭用中文罵英國貴婦醜女,哪料那位英國人聽得懂中文,才出了這場鬧劇,可是現在人家照樣拍戲自在得很。」

「那關的人怎麼辦?」

「留著給英國人出氣啊。」

「這可真是可憐。」

然而語氣裡是感受不出半點憐憫。

寧蝶聽得火冒三丈,她找準了總經理的辦公室,推開門,不等看清裡面坐著的是男是女,張唇質問道:「堂堂的樂星影視就是這樣處事的嗎?拿無辜的人去替別人擋罪!」

坐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子在一堆檔案中抬起頭來,扶了扶鼻翼上的眼鏡,頗為困惑地問:「什麼事?」

「這次孟導拍戲出事,被帶走的人裡面有我的一位好姐妹,我來找您,就是想讓您給個說法,樂星影視在西南鼎鼎有名,我不希望這件事讓樂星的名號蒙塵。」寧蝶說得擲地有聲。

中年男子臉上不為所動,他個子矮小,給人氣勢不足,不過他的身份足以彌補這份遺憾,他繼續埋首檔案中,語氣不鹹不淡,「發生這種事我深表歉意,但租界的事十分複雜,我沒有理由為一個毫無價值的人浪費我的時間。」

寧蝶頓感失望,人性的悲涼莫過於此,她說:「你是用什麼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你有想過我好友的家人嗎?你有想過林萊玉對於我的意義嗎?」

「小姐,樂星不是做慈善機構的地方,我們有我們的原則,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混進來的,現在請你出去。」

「你……」寧蝶臉色脹紅,像把自己最珍惜的寶石捧在人面前,卻遭到踐踏和嘲笑,有自尊心的受傷,有對人情冷漠的悲憤,她真想猛扇面前的人幾巴掌,再好好告訴他,林萊玉比他那些臭錢都重要。

「抱歉總經理,是我們的失誤,我這就將人帶走。」前臺小姐滿面慌張地進來,一同來的還有之前帶路的男員工,以及身後兩位黑衣保鏢。

他們得到告知總經理根本不認識寧蝶,去找人發現人不見了,所以尋到這裡來。

寧蝶不甘就這麼離去,她往前大走兩步,只差一點要碰著中年男人的辦公桌,剎那間兩位保鏢眼快手快地把她架住,寧蝶怒喊道:「你們樂星這樣辦事,總有天會遭報應的。」

沒有人在乎她的喊叫,兩位保鏢一路把她架下樓,狠狠地丟出大門。

積雪已能淹沒鞋面,寧蝶緩慢地從地面上坐起來,她摟住雙腿,把臉埋入膝間,蘇梅說女人的眼淚在外人面前不要輕易地掉落。

雪花如飄絮,過路的人不免對她投來訝異的目光。

無所謂這些,她累了,就保持這個姿勢坐著,直到頭頂上方出現一把黑色雨傘,她不解地抬起頭來,入目是一個俊雅的男人站在雪中,對她遞來一塊柔軟的湛藍色手帕。

……

「陳先生?」寧蝶訝異地接過手帕,怎麼自己每一次的狼狽都會被這個人撞見。

陳粵明一身黑色的風衣,衣襬隨風獵獵地吹動,他伸出手扶寧蝶起來,兩人共在一個傘下,街道上的華燈琉璃,寧蝶臉上猶帶著淚痕,她難為情地別過頭去,嗡聲甕語地說了聲謝謝。

「寧小姐,真正能幫你的人可不在這裡。」陳粵明將寧蝶遞還的手帕接回,紳士地做出邀請的手勢,軟語著,「如果寧小姐相信我,不如跟我走一趟。」

她看著他笑得和善,暗想道這人又想打什麼主意,可她確實別無選擇了,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有救林萊玉的希望,她也毫不猶豫。

於是她坐上陳粵明的車,看司機把車開離鬧市區,然後再開到郊外,車窗外土坡上種植的樹木被風吹打得亂舞,雪粒敲在玻璃窗上,一路沙沙沙的聲音。

長久的暗黑中行路,總算再次見著燈光,是一棟複式洋樓裡散出的白色光芒,車停後,陳粵明親自為寧蝶撐傘,雪下得比之前更大,洋樓自帶的花園外面,有警衛筆直地立在鐵門前站崗。

司機故意連按幾聲喇叭,不一會有人從屋裡走出來,人未至笑聲先到,「哎呀我說大晚上是誰呢,原來是陳先生,貴客啊貴客。」

走近寧蝶才看清對方的全貌,是位個子嬌小穿深紫色洋裙的貴婦人,纖細的脖子上繫有紗巾,視線再落在她的瓜子小臉上,臉擦抹了□□,白膩中透著青色,菱形的唇上描的是西南上層女人愛描的「桑子紅」,據說是巴黎新擬的流行色。

應有近四十歲的年齡了,即便美人保養得再好,聽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睛,卻難掩時光侵蝕。

貴婦人熟絡地挽起寧蝶的胳膊,先是誇讚寧蝶的相貌和舉止,又接著道,「陳先生你快進去,要是那群姑娘看見你,還不高興得要睡不著覺。」

陳粵明似乎是和貴婦人常常見面,得體地寒暄幾句,走過樓前小石子鋪的路,大門一開,寧蝶便被客廳裡的場景震得微微錯愕。

西式客廳被完全改造成舞場了,外面風雪交加,裡面溫暖如春,地上鋪得是絨毛紅色毯子,牆上是金色的牆漆和大片碎花的桌布,滿屋子放著靡靡之音,男女互相摟住腰間跳舞,沙發那邊坐著一眾男女在玩骰子賭喝酒,好不熱鬧快活。

難怪剛才貴婦人對自己表達親切,想來是誤以為她是陳粵明帶來的舞伴。

寧蝶趁貴婦人和其他人交談的工夫,壓低聲問陳粵明,「這裡是哪裡?」

「秦公館。」

簡單明瞭的三個字,寧蝶有所恍惚,西南的公館近幾年越來越受到上流人士的青睞,但秦公館可謂是最著名的社交場地之一,這裡的女主人據說是西南上一任市長的情人,和不少達官顯貴有交際。

陳粵明帶著她往樓上走,「你要是隨便認識一個人,你要辦的事就好解決了。」

貴婦人追上來,喊著:「陳先生,打吊牌嗎,樓上有房間正好三缺一。」

「不用招呼我,許太太,我想帶著寧蝶先熟悉熟悉。」陳粵明回覆完,繼續給寧蝶帶路。

許太太不敢多打擾陳粵明,在座身份顯赫的人居多,但要達到陳粵明地位的少矣。

寧蝶踩著腳下鬆軟的地毯,這種落不到實地的不安讓她驀然抓住陳粵明的袖子,問,「我認識你,找你幫忙行嗎?」

她的眼睛像鹿的眼睛一樣透著無辜,陳粵明不著痕跡地把她的手拂開,「寧小姐,我是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在寧蝶眼底的星光黯淡下去之前,他複道,「最能幫助你的人,在這裡。」

說著他開啟面前的一扇房門,吊牌聲喧鬧,一襲軍裝的男人正在和三個妙齡的女子搓牌,他肩上的金色流蘇隨著動作晃悠,一閃一暗,亮時如墜落的流星,暗時像一柄帶鞘的寒劍。

軍裝主人的容貌,也在燈光下一面朝光,一面朝暗,光的一面輪廓硬朗,卸去少年的青澀,透著成熟的野性,暗的一面如潛伏在黑夜裡的毒蛇,散著陰冷的危險氣息。

「霍先生,玩得可開心。」陳粵明一手搭上男人的肩,親熱地尋了話題。

霍丞把他的手開啟,「爺們摸牌只能女人摸肩,不然好運全沒,」說著他丟出一張條子,語氣散漫,「看,剛打出去的又回來了。」

在桌其餘三位女子紛紛發笑,其中甚至有百樂門的「皇后」莉麗。

「霍將軍,」莉麗打出一張筒子,媚眼如絲,「你的好運在我這呢。」

美人情,怎有不吃的道理,霍丞順利胡牌,卻冷笑,「站在門口不動,是想當門神嗎。」

這時除了陳粵明,都把目光看向門口。

寧蝶垂下頭,沒有說話。

「我打累了,想下去跳個舞,寧姑娘你替我摸幾把吧。」莉麗是何等精明的人,能在百樂門的舞場裡坐上頭把交椅,光靠一張漂亮的臉蛋可不行,察言觀色沒有比她更懂的人,只一眼她便看出貓膩,又聯想上次霍將軍可是為這個寧蝶請全劇組的吃飯,她迅速起身離開椅子走到寧蝶的身側。

說著又把寧蝶往前推,讓她坐好在牌桌旁。

霍丞始終盯著手中的牌沒有抬眼,那日寧蝶說的話他可是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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