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蝶仍是止不住地流淚,茶是不能吃了,林萊玉走過來拍著她的肩膀好言安慰,和李壕歉意地告別,趕著把寧蝶扶下樓,送其回家。
李壕追上來道:「我和你們一起。」
林萊玉沒有反對,她看出寧蝶似乎對李壕有著說不出的依賴。
三個人乘坐電車,一路上林萊玉摟著失魂的寧蝶,她有諸多疑問要問,但考慮車上人多,只對寧蝶說些別緊張之類的好話。
李壕一直保持沉默,女孩子的心思他不便於多問,電車到十三街的道上停下,三個人陸續下來,李壕把她們送到衚衕口,方轉身準備回去。
「李壕,」寧蝶頓時回過神叫住他,巴巴地對他看著,「我之前說的是認真的,後天,不,就明天,我們能一起去看電影嗎?」
李壕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夢裡的洛神能垂青自己是幸福還是怕難以高攀的自卑?幾種情緒交織,他臉色微微一動,道:「好,明天見。」
寧蝶得到他的回覆,心情才略略平靜,她這幅模樣是不能讓蘇梅看見,唯有先回林萊玉的家,李鳳出去上班,林家保姆假期沒有結束人也不在,寧蝶被林萊玉安排坐在沙發上,打來熱水替她抹臉,林萊玉一邊替她擦拭,一邊蹲下身直視她道:「你去一趟洗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寧蝶搖頭,林萊玉想到三人下樓時看到救護車,又聽到不少議論的話,於是猜測地問:「你該不是撞見殺人的場面了?」
見寧蝶沒有否認,林萊玉有些理解她反常的原因,亂世紛爭,就算是安穩的西南,這種事都難以避免,她認識的小姐妹裡有幾人看到過這種場面,嚇得瘋癲的也有。
「沒事,沒事了,」林萊玉來回摩挲寧蝶冰冷的手,「人不過是佛祖座底下的一盞燈,人死等同燈滅,滅燈可怕嗎?吹蠟燭的事。」
寧蝶勉強地點頭,為免林萊玉擔心。
李鳳長期上夜班,導致睡眠不佳,家裡備有安神的中藥,林萊玉趕緊找了出來去廚房煮上。
寧蝶喝下藥,不知是藥效的作用還是人真累了,歪頭便倒在沙發的靠墊上睡著。
夢裡又是槍聲,漫漫的黑色空間裡只有霍丞站在一束光下,被子彈擊中的胸部在汩汩地流血,他慘白的面容擠出一絲詭笑:
「寧蝶,這一槍是還你的恩情。」
「我不要!」寧蝶猛然坐起來,客廳裡一片靜悄悄,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想起還在林萊玉的家裡,她揭開身上的毛毯。
「萊玉,」她穿上鞋子,因剛才的夢她一陣發慌,林萊玉抱著電話機在房間裡打電話,聲小如蚊,房門敞開,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明亮,寧蝶站在門邊問,「萊玉,你在和誰打電話?」
林萊玉轉過沐浴在月光中泛青的臉,冷冷的目光,「是李皓先生的電話。」
「他有……有什麼事?」
「他說霍先生槍傷感染,死了。」
寧蝶扶著門說道:「你說什麼?」
「霍先生槍傷感染,死了。」
「不可能,分明……他受傷的只是腿。」
「你記錯了,」林萊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他是被搶打中了胸口,他是為你死的!」
「不,不是——」
「寧蝶!寧蝶!你醒一下,」
寧蝶迷惘地睜開眼睛,站在沙發邊的林萊玉正焦急地看著她,「你做噩夢了,一直在說夢話,你還好麼?」
寧蝶大口地喘氣,她貼身的旗袍溼透,渾身還在流冷汗,臉上神色恍惚。
「你臉色這麼難看,今晚好好休息,」林萊玉指著客廳餐桌上的海碗道:「我剛煮好麵條,你要不要先吃點?」
寧蝶一直搖頭,牢牢地抓住林萊玉的胳膊。
後來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林萊玉送回家,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洗完澡上床,蘇梅問了她什麼也不記得,跟靈魂出竅一般。
早上人醒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梳洗打扮,怎樣最豔麗,怎樣去折騰,想著和李壕去看什麼電影。
若一個女子真心要投入愛情中,所產生的熱情往往令人訝異。
連一向沉靜的寧蝶也不能免俗。
林萊玉當她是受刺激過度,是要分散注意力,倒不去八卦寧蝶和李壕的發展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