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很快開始,照明燈關了,只留有大螢幕上的光芒,悠揚的古琴樂響起,等到林萊玉出場的時候,林萊玉忍不住地抱住寧蝶的胳膊,道,「我這還是第一次參加首映,這麼多熟人在,我倒抹不開臉。」
寧蝶笑道:「你還有害羞的時候?」
「討厭!」林萊玉鬆開她,注意力又回到大螢幕上。
《梁祝》雖說是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讓人對電影情節發展降低期待值,但因拍攝的風景如畫,幾位演員表演火候拿捏得當,故事細節處的處理十分用心,這部電影瞬間賞心悅目。
「小姐,你又在為梁山伯傷心?」
——螢幕裡寧蝶梳著丫鬟髮髻,穿一身紫羅蘭色的水袖裙登場。
這是她的出場臺詞。
寧蝶臉蛋發熱,終於理解林萊玉剛才那份既羞澀又期待的心情。
「這小女子頗有幾分靈氣。」
她聽到身後有影評人誇讚,心裡雀躍,她偷偷地抬眼去看陳壕,陳壕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像在看電影,又像什麼也沒看。
寧蝶默默地收回目光,半晌,她身側的陳壕道:「不錯,電影裡的你很好看。」
寧蝶眸子裡熄滅的光瞬間亮了。
「我先出去一趟,」他又接著道。
寧蝶以為他要去洗手間,偏過腿為他讓路。
再看了一會,到梁山伯下山,封秀秀對窗流淚,一位女招待員走到寧蝶這裡,彎下腰小聲道:「陳先生請您過去。」
「哪個陳先生?」寧蝶是一朝被蛇咬,警惕蹭蹭上冒。
女招待員公式化地笑道:「陳壕先生。」
陳壕找我需要招待傳話嗎?寧蝶有些疑惑,但還是說道:「麻煩你帶路了。」
電影院裡光線幽暗,寧蝶跟在女招待員後面,繞到樓上的包廂,說是樓上,其實更像是類似戲園裡二層看臺的那種,只是裝飾得更西式化。
「就在這個包廂號了,」女招待員弓腰請著說道。
寧蝶和她道謝,推開門,樓上大螢幕幽幽暗暗的光芒照耀,包廂面對大螢幕的地方敞開,只有一到圍欄,兩側是紅色的幕簾,只要拉上幕簾,包廂裡的情況外面是無法看見。
寧蝶進來的一瞬間,已是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是誰。
「你……你為什麼要用陳壕的名義喊我過來?」
「不用他的名義你會乖乖過來嗎?」霍丞指著身側的空位,要她坐下,「別緊張,我只是找你聊聊天,不會對你做什麼。」
為減輕寧蝶的防備,霍丞甚至抬了抬他那條受傷的左腿,「槍傷未愈。」
寧蝶想起那天槍擊的驚心動魄,是面前這個男人捨命救下的自己,她尋一個離霍丞最遠的角落入坐。
霍丞見此笑了笑,他今天穿的是深褐色的西服,歐倫的貴族風格,面前的茶几上擺了好幾瓶法國紅酒,他為自己倒上一杯,搖晃著高腳杯道:「看小報訊息,聽說你要訂婚了?」
寧蝶摸不透他的情緒,她原本以為他會暴躁,像很多次對她無禮的蠻橫,沒想到他問的如此平靜,「是,他們報道的沒錯。」
「我是不是該說一聲恭喜,」霍丞為寧蝶倒酒一杯,「慶祝你尋得真愛?」
寧蝶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大腦緊繃的神經鬆懈,想到可能是霍丞終於明白她和他之間是沒有可能,寧蝶覺得自己該高興,她露齒一笑,「謝謝。」
她雙手來回在大腿上慢搓,感覺心裡某一處地方,奇怪地傳來凌遲般的痛感。
她該高興的啊。
「有訂下日子嗎?」霍丞繼續問,把酒杯端到寧蝶的面前。
「啊?暫時沒有,」和他如此平和的談話,寧蝶倒是第一次。
「怎麼,不喝?擔心我下藥?」霍丞說著,把寧蝶手中遲遲沒有飲盡的紅酒拿過來一飲而盡。
寧蝶皺眉,道:「你有傷在身,少喝點酒。」
霍丞好似沒有聽見,「寧蝶,我會試圖忘記你。」
寧蝶沉默,把霍丞手裡的酒杯搶過來放桌上,「我去叫李皓先生進來。」
「叫他做什麼?」
「把這些收拾了。」
「醫生說適當飲酒促進血液流通,對傷勢有好處。」
寧蝶聽出霍丞在笑,這般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她語氣發怒:「這都是作賤自己的藉口。」
「寧蝶,」霍丞一本正經地看著她,「為結束我這段感情,你不介意最後給個擁抱吧?」
寧蝶狐疑地打量他,光線太暗了,但霍丞的一雙眼睛明亮,有水光似的粼粼。
還來不及等她猶豫,她愣神的工夫,霍丞的擁抱便已經襲來。
只是單純地摟住她片刻,在寧蝶有牴觸前,他鬆開手,十分紳士地笑著說道:「謝謝,我知足了。」
寧蝶努力扯出一個笑臉,在醞釀說什麼安慰的詞彙,比如你會找到真心適合你並愛你的人,或者說以你的條件,找到合適的人並不難,這樣想著,寧蝶張唇,然而話未出口,霍丞突然神色冷峻,明亮的眼瞳緊縮,一貫冰冷的嗓音出現:
「可惜,這些都是假話。」
他的手掌直接扣上寧蝶的後腦勺,壓下身便是一個強制的深吻。
「請問霍先生在嗎?」
——包廂門推開,一襲青色中山裝的陳壕站在門口,他貿然的在此,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