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救護的護士和醫生趕來,推開擋路的眾人,「快把傷者扶上擔架!」
人命關天,鳳彩兒胳膊上的紗布殷紅一片,傷勢不輕,無人敢耽誤時間,醫生迅速地簡單處理傷勢,鳳彩兒躺上擔架後被抬出拍攝公寓,公寓外面圍著一幫記者,顯然久候,待裡面的人出來,統一舉起相機猛拍。
寧蝶站在空蕩的化妝間內,周圍寂靜,像沸騰的開水瞬間歸於冰冷,林萊玉摟住寧蝶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
「唉,」鄧家輝一甩衣袖,「在事件沒有水落石出前,明日寧蝶不用來劇組了!」
「導演,寧蝶她……」林萊玉急著求情。
寧蝶拽住她的手,「萊玉,就算導演不說,我也不會來了。」
她環視了在場其他幾位演員,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帶警惕,總之是沒有一位對她友善的人。
寧蝶收拾完東西要直接回家,林萊玉打算和她一道走,寧蝶勸說,「你不能離開,怕要會賠合約金。」
「那你呢?」
「我不用擔心,」寧蝶提著藤箱頭也不回地道,「我今日實在沒有力氣再說什麼其他話,萊玉,你讓我先靜靜吧。」
林萊玉於是便沉默了。
夜裡落起雨,暴雨雷鳴,把寧蝶房間忘記關上的窗戶吹得晃動,她下床取下撐窗的木頭,把窗戶關了,靠窗的地上留了水漬,她拿抹布跪地擦乾,麻木地擦著,她長長地嘆了一聲,坐在地上,屋裡沒有開燈,她靠著床對著窗外看,墨藍的雨夜,憑添些愁緒。
才天亮通過剛印出的報紙,全西南關注娛樂的人都知寧蝶的名字了,昨天趕去的記者不是吃素的人,短短幾百字的文章,將故意傷人罪、還有作為名校的才女,在訂婚後拋頭露面,有損社會風化的行為,一併蓋在寧蝶的頭上。
報紙邊不忘添上鳳彩兒躺在擔架上面色痛苦的表情,如嬌嫩的花朵失去水份,分外惹人憐惜。
寧蝶學校是不能去了,收到停課通知是遲早的事,她被惡化成一個不折手段的女子。
等這天蘇梅下班回來,寧蝶拿著雞毛撣子二話不說地跪在蘇梅面前,事件紙包不住火,滿城的惡意輿論,她沒辦法再瞞住母親。
蘇梅把每日上班必提的布袋子放到茶几上,她已經換好家居鞋,寧蝶始終跪著,李媽急著拉她起來,「小小姐,你這是幹嘛喲!」
「別拉她!」蘇梅少有地冷著臉,她渾身顫得厲害,李媽又急著道,「小姐,你這額頭上的傷哪磕的?我去拿碘酒來。」
寧蝶方抬頭看蘇梅,蘇梅身上藏青色的工服有大片的汙漬,頭髮也亂了,寧蝶要趕緊起來給她檢視,蘇梅呵斥:「給我跪好!」
她吼完抽過寧蝶手中的雞毛撣子,一邊打著寧蝶,一邊流淚,「我辛辛苦苦撫養你長大,好好的西師大學堂你不珍惜,自個敗壞自個名聲!從小我就教育你,要做個心地善良的人!你竟做出那等事!你去看看現在外面都在傳什麼!小蝶啊,你何苦要做什麼明星!」
李媽從臥室拿來碘酒看到這幅場景,急忙奪去蘇梅手中的撣子,「打不得啊,小小姐皮嫩年紀輕,這樣打會落下病根!」
蘇梅癱坐在沙發上抹淚眼,寧蝶咬著牙,打的時候不坑一聲,她說的第一句便是問:「媽,你身上的傷是哪來的?」
她怕是鳳彩兒的粉絲堵在樓梯口,尋她母親報復。
蘇梅沒有答話,寧蝶鼻子一酸,眼淚滾滾地滴落進她的圍巾,她抽噎著,把頭枕在蘇梅的膝蓋上,「媽,我沒有傷人。」
蘇梅扭過頭,把她輕輕地推開,「你連訂婚的事都瞞著我做出,小蝶,媽媽對你感到陌生。」
寧蝶眼睜睜地看著蘇梅走進臥室,房門咔地關上,她胸口一陣窒息,就像很多年前她站在寧府裡自個閨房的陽臺上,子然一身,世界雖大,而她卻孤立無援,她好似和所有人都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她站在裡頭,誰也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小小姐,」李媽顯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她不識報,早上只是出去買了一道菜再未出門,只猜出是寧蝶做了什麼錯事讓蘇梅生氣了,看寧蝶傷心,她過來攙扶寧蝶站著,說一口西北的鄉音,「小姐疼你,說的是一時氣話,小小姐喲,莫哭,莫哭……」
粗糙乾癟的大手不停地替寧蝶抹淚。
寧蝶搖搖頭,她回自個的房間,趴在大床上無聲地咬住唇。
……
西南的春天來臨,城中的街道上開始飄散各種花香,關於國家的重要會議在西南召開,霍丞開完會,被眾人擁簇著走出行政大廈,媒體記者在外恭候多時,見要等人走出來,一股腦地湧上前提問。
李皓連連安撫大家不要擠,問題一個一個接著來,亂世裡時局動盪不安,人人都在關心政策。
應付完最後一波提問,霍丞照例要在行政的樓前任記者拍照,這時有下屬急著附在李皓耳邊傳話,收到訊息,李皓小聲對霍丞道:「寧小姐陷入傷人案件,現在怕是麻煩纏身。」
不用霍丞問什麼,李皓又道:「被傷者是有名的電影演員鳳彩兒,怕其粉絲報復。」
霍丞微笑的面對媒體,他的眉宇間永遠有種雪山般化不開的寒冷,不熟悉的人只以為他是因為年紀輕輕便身居腰職,加上面龐英俊,總得要裝出一副不喜人親近的模樣做出架勢。
但霍丞的身邊人都知道,這個男人的心正如他眉間的雪,冷得仿若沒有感情。
凡事卻有例外,他對某人一貫緊張的狠。
「派一支隊伍暗中保護。」
李皓道:「會不會人太多了?這兩天您故意疏離寧小姐,就是怕霍宅那邊聽聞什麼風聲,現在貿然出這麼多人,怕是前功盡棄。」
霍丞橫他一眼,冷颼颼的視線讓李皓不再敢多話,隨即他一拍自己腦門,自言道:「竟然忘記寧小姐是何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