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鬧得哪一齣?
想想寧蝶沒往心裡去,再說他們才起爭執,獨處確也尷尬。
這晚沒有霍丞的折騰,寧蝶睡了個好覺,早上起來,餐桌上照常備好她的那份早餐,蘭芯利落地幫她拉開椅子。
待寧蝶入座,對面坐著的霍丞放下碗筷,起身直接要走,一旁的僕人丫鬟們忙著給他遞外套,叫司機,膽戰心驚地恭送他們的二少爺。
寧蝶看了眼霍丞,對方戴上軍帽,似是心情不佳,推開要為他撐傘的僕人,長腿一邁,跨進屋簷外的雨幕裡。
難怪今早的下人們都白著臉色伺候。
「二少爺早餐沒吃幾口就走,軍務的事件重要,身體更是重要啊!」蘭芯看著桌上沒有怎麼動過的點心和白粥,急著為霍丞心疼。
寧蝶咬一口麵包沒有搭話。
「寧小姐,二少爺今早是怎麼了?有沒有為難你?」蘭芯站在一旁又問。
二少爺只要心情起伏大,多半是和寧小姐有關。
寧蝶機械地嚼了幾口麵包,她怎好說昨晚霍丞睡的是客房。
「寧小姐早,」清早上李皓撐著一把黑雨傘來訪,進門便問,「霍先生可在?」
幾日不見,李皓依舊的書生氣濃郁,戴著他常喜歡的帶有垂鏈的金絲邊眼鏡,一襲灰青色長衫,對寧蝶說話總是客氣有禮。
蘭芯先一步回答道,「哎呀,可不巧,二少爺剛出門,李先生沒碰見嗎?」
李皓搖搖頭,「要是知道他先過去,我哪會多跑一趟。」
「李先生可用過早點?」蘭芯問道。
李皓笑著擺手道:「不必客氣,我用過了。」
不過霍丞走了寧蝶還在,這讓他覺得奇怪,霍丞走時,如若寧蝶在,哪次不是磨磨蹭蹭地拖延時間,何曾這麼幹脆過。
「既然霍先生不在,那我也先過去軍務處,」說罷李皓要離去,擔心是不是軍務處有急事。
「等等,」蘭芯急著說,「我去廚房準備點吃食,勞先生你帶給二少爺,今早二少爺胃口不佳,都沒吃多少。」
李皓狐疑地看向寧蝶,霍丞胃口不佳的時候,多半是和她有關。
寧蝶頭一遭覺得蘭芯的嘴碎一點也不親切,她撕著麵包尾迎著李皓的目光瞪回去,「霍丞哪怕是打一個噴嚏你們都找我,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事事皆知。」
說罷沒了吃早點的興致,整理下大衣衣襬的褶子,準備去劇組拍戲。
李皓笑了笑,「寧小姐誤會了,李某可沒有問罪的意思,你去劇組正好和我順路,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和寧小姐同乘一輛車。」
管家正好備完車過來,邁著矯健的步子過來,剛好聽見這句話,直道:「自己人還客氣什麼,寧小姐,李先生,車備好了,你們是現在出發嗎?」
寧蝶點頭致謝,兩人等蘭芯備好餐盒,再同乘了一輛車,春天的雨勢來得猛,雷聲陣陣,頗有些駭人。
車子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離市區有段路,李皓望了眼窗外壓頂的烏雲,先一步說話道:「寧小姐的新戲進展如何?」
他身邊的寧蝶也把視線從窗外收回,淡笑道:「月底就要殺青了。」
「魅晨那邊聽說對這戲十分重視,後期宣傳定能跟上,寧小姐說不定能是第二個‘袁鸞’,對以後可有什麼打算?」
寧蝶盯著李皓瞧,他相貌儒雅,五官漂亮卻不顯得女氣,是張好看的臉,可怎麼說話總不如外表來得踏實,帶著試探和繞彎呢,「以後……以後我想做個老師。」
「現在雖然流行女權運動,可做女老師還能養活自個的畢竟是少數,寧小姐對拍戲沒有興趣?」
「我一共拍戲不過兩次,哪次都是身不由己,為何要喜歡?」寧蝶反問道,她語氣甜軟,倒不顯得咄咄逼人。
李皓扶著額頭髮笑,「魅晨那邊的合同估計是個麻煩事。」
「我自會和陳先生說明白。」寧蝶微微嘆
苦惱,陳粵明對她的客氣,是建立在她和霍丞的關係上,到時她如果和霍丞分開,陳粵明怕是沒那麼好說話。
李皓點點頭,並未發表意見,這時車子停住,他困惑地問司機:「小李,怎麼停了?」
叫小李的司機回過頭說:「前面有車要過來,路太窄,下雨天又怕打滑,我把車靠邊上,讓他們先過去。」
李皓表示瞭解,稍候片刻,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和他們擦著過去,險些掛著。
那輛原本開走的黑色小汽車突然停住,很快有人瞧他們的車窗,小李把車窗搖下,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體面下人撐著藏藍色雨傘,賣笑道:「我們家老爺託我給小姐、少爺道謝,勞你們讓路,耽誤工夫。」
小李笑著回了些客套話,那人話帶到,自然人也很快離開。
李皓讚賞地道:「看來他們家老爺是個知禮的人。」
他偏頭卻看見寧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此刻寧蝶在想,那老爺何止知禮,上輩子她做了他女兒數十年,寧沉觀微的本事她可是深有體會。
如果今日給他讓路的不是霍丞公館裡這輛價值不菲的老爺車,寧沉怎會捨得派他身邊最得力的屬下過來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