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惠顧,三文錢一根!」
「這個顏色太老,最多隻值一文錢!」
「我這攤子是小本經營,恕不還價!」
「我手上這根,明明比其它的都小,怎麼就要三文錢了!」
「這位小公子,我看您衣著華貴,不至於連兩文錢也給不起吧?咱做點生意也不容易啊!」
「一定要三文錢?」
「是的!」
「那我買二十根,給你二十文好了!」
「啊?」
誰家小孩這麼有才啊?
趙肅聽得噴飯,抬眼一瞧。
一個粉雕玉琢,裹著雪狐裘的小娃娃,正一板一眼地跟小販談論價格。
談論的物件是……
二十根糖葫蘆。
偏生那小孩兒神情特認真,瞅得糖葫蘆小販壓力很大。
「我說小公子,您就別作弄我了,你,這……」
看在對方打扮華貴的份上,指不定有大人在附近,小販沒敢發火,只是哭喪著臉。
「一文錢一根,二十根,是二十文喔!」
小孩兒嚴肅道,可惜閃閃發光的眼睛出賣了他,視線黏在糖葫蘆上,只差沒流口水了。
白白嫩嫩的臉蛋被寒風颳得染上一層紅霞,越發襯得玉雪可愛。
小販想了想,忍痛道:「算了,一根兩文賣你好了!」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他歡天喜地說:「那我要一根!」
小販瞪大眼:「你不是說要二十根嗎?」
小孩兒無辜道:「我一個人吃一根就夠了,為什麼要二十根?」
小販嘴角抽搐,面容扭曲。
那頭朱翊鈞興高采烈地摸遍身上,赫然發現自己臨出門前母親親手掛在他身上的小荷包不見了。
眼看小販的臉越來越黑,小孩兒也泫然欲泣,趙肅終於伸出援手。
「三文錢,我買一根。」
「好嘞!」小販笑顏逐開。
趙肅接過糖葫蘆,遞給小娃兒,順道捏了捏粉嫩的豆腐臉。
朱翊鈞瞅著紅彤彤的糖葫蘆,也顧不上這人的無禮,張嘴就是一口。
「好吃麼?」他抬起頭,那個幫自己付了帳,長得很好看的書生正笑睇著他。
馮大伴說過外面的人都是庶民,不用和他們說話的。
於是朱翊鈞沒理他,繼續埋頭啃糖葫蘆。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大人呢?」
不理他。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咔嘣,咔嘣,酸酸甜甜真好吃……繼續不理他。
趙肅越發想逗他:「不理我啊?京城雖然是天子腳下,還是有許多人牙子的,尤其像你這樣白白嫩嫩的小孩子,一般會被賣到山溝溝裡煮了吃。」
朱翊鈞終於有點害怕了,他雖然聰明伶俐,卻畢竟才四歲,平日也不常出門,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一次,結果因為自己貪玩亂鑽,被人流一衝,就跟馮保他們走散了。
「我要回家!」他扁扁嘴。
趙肅撲哧笑了,彎腰抱起他:「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回答他的是朱翊鈞咕咕叫的肚子。
小孩兒對上趙肅帶笑的眸子,兇巴巴道:「不準笑!」
他本想從對方身上掙扎下來,可小胖腿早就酸得不行,象徵性地扭一扭,也就任由別人抱著了。
「好好,不笑,」趙肅覺得這娃兒真是好玩極了,簡直比當年的小元殊還好玩。「要不要去吃餛飩?很香的喲。」
「要!」一聽有吃的,朱翊鈞小朋友立馬兩眼放光。
趙肅帶著他在附近的餛飩攤子坐下,要了兩碗餛飩,見小孩兒狼吞虎嚥,忍不住摸摸他的頭:「慢點兒吃,沒人和你搶。」
「戶滾摸額頭(不準摸我頭)!」朱翊鈞喊得很有氣勢,可惜餓得狠了,色厲內荏。
趙肅笑眯眯當沒聽見:「你一個人跑出來的?沒大人跟著嗎?」
「走散了!」小孩兒吃飽喝足,小舌頭舔舔嘴唇,又摸摸肚皮,打了個飽嗝,像只饜足的貓咪。「你送我回去,我讓他們賞你!」
「賞我什麼?」趙肅饒有興致。
朱翊鈞認真想了一圈,發現自己家還真沒什麼東西可以賞給別人的,氣勢不由低了一半:「我回家問父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