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是一些點心,像驢打滾、豌豆黃之類,塞了滿滿一層,這些吃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能買到,而且入口比較鬆軟,不像饅頭包子那樣被風一刮就硬邦邦的。
第三層則是醬牛肉,趙肅讓趙榕買了不少,然後切成小塊,可以就著水吃,也可以跟炒麵放在一起吃,也是可以放上幾天,又填飽肚子的東西。
很多舉子來這裡就是為了博個功名,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但趙肅則不然,他認為起碼要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寫卷子,所以在吃的方面下了一番功夫,起初陳洙還不以為然,但在一天之後,當許多人都啃著快把牙齒咯掉的饅頭包子時,他一邊幸福地吃著炒麵,一邊感嘆趙肅的先見之明。
閒話不提,在趙肅安頓好行李之後,其他考生也陸陸續續地各就各位,每間號房面前都有官兵把守,謹防考生途中出現舞弊、昏倒等意外狀況。
會試共有兩名主考官和十七名同考官。這些人都會時不時在考場內巡視,而考生也就那麼兩三千人,基本上來說,要在考場內舞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也有不少人選擇賄賂考官,當然,這是後話了。眼下趙肅坐在那裡,看著考官給一間間號房的考生髮試題,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情也開始緊張起來。
最初準備走上科舉路子的時候,他也以為考試內容的範圍就是四書五經,後來才發現自己錯了。
實際上,考試一共有三場,一天一場。
第一天考的是經義,實際上就是兩道題。一道題從四書裡面出,一道題從五經裡面出。第一道題是所有考生統一的考題,但第二道題,考生可以自己選擇要考五經裡的哪一本書,比如說趙肅在報名之前選了《易經》,那麼第二道題考的就是《易經》裡的內容,陳洙選了《詩經》,所以他的第二道題就是與《詩經》有關的。
第二天也有兩道題,第一題的體裁是「論」,這是必考題。還有一道選考題,考生自己在「詔」、「誥」、「表」這三種體裁裡選一種。
第三天就只考「策」。
這種由考生自主選考題方向的制度,有點類似後世高考的文理分班,大家選擇自己要考生物還是化學。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科舉制度,是世界最頂尖的人才選拔制度,讓所有出身寒門的學子,都有當官甚至掌握帝國大權的機會,而此時的歐洲,甚至還是世襲制。
朝廷雖然規定三場考試同樣重要,最後成績是綜合來取的,但是從幾十年前開始,由於考官們精力有限,重點只放在第一場。只要你的第一場考試足夠驚採絕豔,那麼後面就算發揮平平,興許也能得個好名次。
明遠樓上鼓聲一響,意味著第一場考試正式開始。
趙肅緊張的心情在拿到試題的那一刻達到沸點。
由於試題密封,到手的時候也是事先封好了的,他與其他考生一樣,撕開封口,攤平。
觸眼所及,兩張卷子上面端端正正寫了兩道題。
第一道題,君子不器。
第二道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趙肅呼吸一滯,心跳慢了半拍。
第二道題是自選題,他選的是《易經》,所以出的也自然也是《易經》上的內容。
讓他震驚的是第一道題。
那天趙榕神秘兮兮地從酒樓裡花了二兩銀子買的所謂內幕訊息,上面赫然就是君子不器。
雖然說明朝這一百多年來,出題的範圍只能在這幾本書裡找,翻來翻去題都出爛了,可能夠隨隨便便挑出一句話就猜中,這絕對不是巧合。
趙肅的手微微用力,幾乎抓皺下面的紙。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
首先,趙榕隨便能買到的考題,說明保密性不強,很多人也都有了,這也是他當初嗤之以鼻的原因,可誰會料到,這種爛大街的所謂小道訊息,竟然會是真的?
其次,為什麼這次的兩名主考官,高拱和陳以勤,好巧不巧,全是裕王府的人?
這兩者之間,又有什麼關聯。
難道說高拱他們監守自盜,在外面兜售考題?
趙肅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先不說高拱他們的性情為人,就算要做,也不至於用這麼笨的法子,一旦被發現,很容易就會被牽連。
那麼,是誰洩露了考題?
疑問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考題上,閉了閉眼,半晌,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再怎麼說,他也只是個尋常的考生,這裡面有再大的陰謀,與他無關,也不是他能干涉的,還是專心答題罷。
負責看守寒字第一百五十九號房的老劉回過頭看了趙肅一眼。
身後這間號房的考生,從拿到卷子開始,時而嘆氣,時而皺眉,擺明寫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甚至還見過有個當場發瘋被拖出去的舉子,頓時就對趙肅沒了興趣。
嘖嘖,這種人見多了,估計又是個註定要落榜的。
所有人面前都擺著一份考卷。
有的沮喪不已,有的咬筆苦想,還有的暗自竊喜。
無論如何,這個時候的貢院,是寂靜無聲的,連巡視的同考官都刻意放輕了腳步。
所有人都不會想到,一場暴風驟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