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肅頓了頓:「如今皇上、內閣上下,個個都在勵精圖治,為的就是擺脫這種困境,讓大明真正恢復往日的強盛,國強則民強,只有那樣,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說到底,你不是錦衣衛,我也不是工部尚書,我們只是希望能夠保護自己的家,自己妻兒的大明百姓而已!」
最後一句話讓薛夏徹底動容,他紅了眼眶,聲音微有些顫抖。
「大人不惜親身犯險,屬下無能,也只有追隨左右!」
「快請起!」趙肅伸手扶起他,這回薛夏沒有抗拒,乖乖站起來。
「你職責所在,不能連累你,我自會寫信向皇上告罪,說是我一意孤行,屆時就與你沒有干係了。」
「屬下的職責便是護衛大人周全!」
趙肅點頭:「既是如此,我先寫封信,你讓人快馬送回京城,與陛下說明此事,就隨我一道去濠境吧,左右也才幾天,不會有危險的,不必緊張。」
薛夏應諾。
半個時辰後,當他拿著趙肅的親筆信回到自己的廂房,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茫然的。
自己一開始,明明是想說服趙肅不要去的,怎麼後來就演變成被他說服了,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
事情定下來,沈樂行很快安排範禮安與趙肅見面,當然是在隱瞞了趙肅身份的情況下。沈樂行對範禮安介紹趙肅時,只說是自己的朋友,與朝中官員關係不錯,如果相處得好了,趙肅說不定願意為他引薦。
範禮安是耶穌會派來東方傳教的人,自然不會毫無眼色,他見趙肅雖然身著便裝,卻與他所見過的尋常百姓大有不同,便揣測著趙肅也許是個有身份的人,於是更熱情地向他介紹起西方的事物來,並答應帶他去濠境見識一下佛郎機人的炮艦。
為了吸引趙肅的興趣,以便讓他引薦朝廷的大人物給自己認識,範禮安使出渾身解數,向他介紹了義大利、佛郎機乃至整個歐羅巴大陸的種種文明。
然後就有了下面的對話。
範禮安:「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個球體,球體上分為東方和西方,東方有大明、日本、朝鮮、和南洋許多國家,西方就是歐羅巴大陸。」
趙肅:「錯了,據我所知,西方不止有歐羅巴,還有美洲大陸。」
範禮安吃了一驚:「啊,是的,不過您是怎麼知道的呢,難道您已經見過別的傳教士了?」
趙肅:「不,一百多年前,我們國家有一位叫鄭和的人,就已經去過非洲大陸,也發現了美洲大陸。」
範禮安馬上恭維了一句:「大明人真是聰慧而勇敢!」
趙肅又問:「如今西班牙國王是哪一位?」
範禮安:「是腓力二世國王陛下。」
趙肅:「其實我並不認為葡萄牙艦隊駐紮在濠境是一個好主意。」
這時候明朝並不區分葡萄牙和西班牙,將他們統一稱之為佛郎機,範禮安是第一次聽到有明人能夠說出這兩個國家的名字。
他聞言吃了一驚:「閣下為何這麼說?」
趙肅笑道:「不列顛正在崛起,必然威脅到西班牙的海上霸權,我想過不了多久,兩國之間必有一場海戰,葡萄牙與西班牙的關係如此密切,將兵力浪費在遠東,自然不是一個好主意。」
範禮安:「……您,您怎麼對歐羅巴的事情如此瞭解?」
據他所知,現在的明朝閉關鎖國已久,根本沒有開闢海上航線,更不可能得知遠在重洋的歐洲的事情,西班牙與不列顛最近幾年偶有矛盾,範禮安也只能從歐洲那邊過來的同伴口中略知一二,這個溫文儒雅的明國人何以能言之鑿鑿?
趙肅笑道:「這有什麼稀奇,這些事情,我們大明,許多人都知道的。」
範禮安又迫不及待說了許多天文、地理、醫學有關的知識,把此時歐洲文藝復興的成果幾乎都倒出來炫耀,可也沒能震住趙肅,反倒是他自己被震住了。
趙肅雖然談不上無所不知,可信手拈來,什麼話題都能聊上,一點兒也不像他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明國百姓。
範禮安是徹底震驚了,誰說明國人無知的,他們並不比歐洲落後多少啊。
趙肅意猶未盡,又加了一句:「等以後你到內地去就知道了,我們的皇帝陛下和官員們,比我知道得還要多。」
範禮安呆了半晌,由衷道:「大明真是人才濟濟!」
當然,後來他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大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趙肅那樣的,但起碼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收起小覷之心,不敢再輕視這個東方大國。
就在範禮安熱情地帶著趙肅一行人去濠境的時候,北京那邊的皇帝也收到了薛夏快馬加鞭送過去的信函。
此時距離皇帝大婚,不足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