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她大叫,「我不要你的愧疚!你對我的好全是在贖罪對不對?」
頓時梁貞身體僵直。
鄭沉秋無措地站一旁,她不知是該勸哪邊,更不知在發生什麼。
「梁貞,」喬奈直呼他的全名,「我想和你談。」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梁貞背對著他們,沒人看見他是什麼的神色,許久,他回應:「過會你來我書房吧。」
喬奈繃緊的那根弦怦然一鬆,她癱軟地枕著孟殷的胳膊。
半個小時後,勉強打起精神整理完儀容的喬奈推開梁貞的書房。
撲面一股嗆人的煙味,梁貞電腦旁的菸灰缸裡落上好幾根菸頭,都是剛熄滅不久,此時梁貞叼著煙,他抽菸的姿勢文雅,食指和中指夾著細細的煙身,白襯衫下的鎖骨隨著他吞霧的舉止凹凸,橘色的護眼檯燈打在他身上,像陳舊的羊皮捲上的畫。
喬奈還來不及認認真真欣賞梁貞另一番的風情,對方見她人到,將手裡的煙滅得徹底,開啟房間的窗戶讓煙味消散,陳舊的溫暖氣息一下子殆盡。
兩人不知該誰先開口。
靜靜面對面片刻,梁貞嗓音暗啞地說:「對不起。」
「這句話我遲早有天會對你說,沒想到這麼早,」他不無悲傷地扶上喬奈的肩,「我把你當成我的親人,喬奈,我希望我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喬奈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拖鞋,這是她剛來梁家梁貞買給她的,從偏大的碼子穿到如今剛剛合腳,但是不堪洗滌顏色褪得淺了,類似她不易顛簸的感情。
所有的問在梁貞這句話裡都得到答案,喬奈心如死灰,她說:「我知道了。」
用她自己都陌生的平淡語調,「可你的家再如何好也不是我的,等到我成年我會一個人生活。你為我做的一切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統統還給你。別傷心梁貞,我不恨你,更不怪你,救你是我爸媽的選擇,你有權利報恩」
「但越接受你的好,我越不知該怎麼辦,」喬奈望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蒙著粼粼的水波,「我可以暫時先離開這裡嗎?」
外面冷風吹得窗簾呼啦在旋動。
梁貞想摸她的頭頂,想和以往無數次他安慰喬奈時一樣,最終他卻頹敗地垂下半舉起的手,訕訕地道:「別住得太遠,我不放心。」
喬奈故作出一個輕鬆的微笑,由於這個笑容不合時宜,更加苦澀牽強。
她掉頭留給梁貞一個決然的背影。
按梁貞所要求,她搬得確實不遠。剛才的過呼吸梁貞帶她去醫院回來後,她收拾好幾件常換洗的衣服下樓準備搬走,梁貞已在大門口等著她。
外面下起雨,陰沉沉的天空,對方為她撐起一把深藍色的大傘。
「喬奈,你這是去哪?」不是沒到上學的時間嗎,怎麼收拾起背包出門,李阿姨疑惑地道。
梁貞解釋:「她這幾天有事,去孟殷家住幾天。」
喬奈滿臉不可置信,為什麼她要住進孟殷家?
李阿姨哦了幾聲,想起什麼似地說:「對了,之前我給你收拾房間不小心把你水杯打翻,筆記本給弄溼掉,我讓梁貞幫忙吹乾,應該沒事吧,你看了沒?」
喬奈愣住沒有開口,又是梁貞回的:「沒事了,李阿姨放心。」
他牽過喬奈的手說:「我們去吧。」
喬奈任由他拉著,院子裡草地上的積水輕易覆蓋皮鞋鞋面,雨聲瀟瀟,梁貞的聲音乾淨如拂面而去的風,「你的筆記本有空我還給你。」
喬奈默聲點了點頭。
彼此心照不宣,彼此比對方更進一步沉默。
直到走到孟家高大的鐵門前,梁貞道:「我一時想不到把你送到哪裡妥當,如果你離得太遠我始終不放心。」
他望著孟家的窗,「我和孟成瀾打過電話,你先寄住這裡幾天,在孟家別拘束,孟成瀾是我的好友,他會照顧你。」
事到如今喬奈自然不可能拒絕。
院子門開,他們一同走進孟家的大院。
雨水淅瀝,二樓的孟殷拉開窗簾俯視下方,穿著風衣的英俊男人和同穿黑色英倫牛角扣大衣的女生並肩站一排,遠處烏雲遮天,他們撐著的雨傘像黃昏時分落地的唯一亮色。
「你最近幹了什麼?」他身後的孟成瀾直接將掀開一角的窗簾拉開。
雷聲霹靂,孟成瀾似笑非笑:「那小丫頭這樣住進咱們家別告訴我是巧合。」
孟殷和他露出同樣的笑,乍看彷彿同一個人分身對話,「你猜我做了什麼?我這幾天不是老老實實在你的監督下認真學習嗎。」
「但願如此。」孟成瀾哼道,聽到樓下門鈴響,他狠瞪自己弟弟幾眼,再出去招待客人。
他出去的瞬間,也聽見門鈴的孟殷笑著道:「抓住你啦。」
他笑的尾音長而低沉,那俏皮的語氣和他陰柔白皙的臉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