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櫃門的縫隙,從上往下,只看得到校服大片的藍色。
「喬奈,你在嗎?」孟殷喊道。
空蕩的房間裡有迴音。
喬奈不敢發出任何聲響。他看著孟殷在房間繞了一圈,接著站定到櫃門前,狹窄的空間裡喬奈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砰響。
「我看見你了哦。」孟殷說話帶笑意,「不自己出來嗎?」
身上的冷汗幾乎溼透了衣服,喬奈遲疑地、驚懼地伸手準備推開櫃門,但下一秒孟殷自言:「看來不在啊。」
一聲嘆息。
轉身走到外面。
喬奈縮成一團的身體抖得更劇烈,她聽到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確定孟殷真正離開,她一路奪慌而逃,扶著一家冰淇淋店的招牌大喘,驚魂未定。
短短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件簡直細思極恐,孟殷這個人太過可怕,她暫時不想回學校見到對方。
回家嗎?她住在孟家……
前陣子和梁貞的聊天也不歡而散。
喬奈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往哪去,冷靜一會,她先拿出手機給曹老師打電話請假,然後清算手裡帶了多少現金。
不多,只夠她在便宜的旅館裡住上三晚。
後面怎麼辦?不可能一直不回學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找到一家小旅館開好房間,暴曬一天加上認清孟殷,她身心疲憊,沒有脫掉校服直接倒在床上。
累到極致,蝴蝶和森林的噩夢都沒讓她醒來,反而是一陣彩鈴。
拉上窗簾的昏暗房間,手機的彩燈閃爍。
她閉著眼睛摸索手機的位置,翻蓋接通。
「喂——」
「在哪?」磁性的聲音透過電流酥酥的。
喬奈頓時清醒,睡意全無,屏住呼吸。
「今晚不過來睡嗎?」孟殷的笑意低沉。
她聽見電話裡頭有雜音,應該是晚自習剛下。
「聽說你請假了,」孟殷繼續著,「是身體不舒服?」
對喬奈來講對方好似披著羊皮的狼,她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僵硬地開口:「沒……沒什麼,中暑,回家休息兩天。」
「嗯,好好注意身體。」
結束通話電話,喬奈背後又是一身冷汗,黑暗容易使人疑神疑鬼,她急著下床開燈。
簡單衝完澡,往單人床的邊沿一坐,電話響起。
掃一眼屏上的姓名,喬奈沒接。
孟殷回到家開啟櫃子自然會一切明白,現在來電意思再明顯不過。
對方固執地不停來電。鈴聲重複,單間賓館迴音大,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喬奈煩躁地按下接聽,對方終於懶得偽裝溫柔了,冷酷地發笑:「怎麼,敢接了?」
她不說話。
「不在家,不回學校,為什麼躲起來?」
「這個你比我清楚。」喬奈差點撕破臉質問為什麼一直以來要做這些事,答案卻不言而喻,更太匪夷所思。
「哦?我知道什麼?」
喬奈不得不點明:「那幅畫……還有跟著我的一群混混是不是你……」
她簡直佩服孟殷的本事。
「喜歡便買了,至於那群人……哪群?」
對方無所謂的語氣,關鍵地方還理所當然的裝傻,喬奈的怒火被激得漲高,「你太過分了!」
她和被人玩弄的棋子有什麼兩樣。
「過分……呵,」孟殷說,「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人。」
喬奈一愣。
孟殷:「是你的錯。」
居然反咬一口。
「就是你的錯啊……」孟殷嘆著。
「是你闖進我的世界又殘忍地拒絕,你越疏離,我越忍不住想困住你,忍不住要把你一步一步推向深淵,眾叛親離,只剩下我,多好。」
一點都不好,喬奈捏緊手機,孟殷這話已是徹底攤牌。
強烈而自私的感情令喬奈震驚和害怕,下意識地牴觸。
「乖,別試圖離開我,」他低聲軟語,「我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喬奈絲毫不願妥協地掐斷通話。
她不知道孟殷什麼時候起思想如此偏激。
……
還不到三天,曹老師聯絡家長探聽她的訊息,因為她請假的理由是中暑引發的低燒,梁貞這才發現喬奈在外留宿。
他開車找到喬奈的時候,喬奈連續幾頓吃街邊不衛生的食物,導致胃疼,蠟白著臉躺在泛黃的床單上有氣無力。
不透風的單間裡有股難聞的黴味,梁貞想批評她的話一下子開不了口,什麼都沒說,接喬奈上車。
回的梁家。
她房間擺設和走時沒區別,床單和被套收拾得乾乾淨淨,像一直等她回來一樣。
「先吃點止疼藥。」梁貞端杯溫水遞到她手上,藥片一起遞過去,「我讓李阿姨熬了粥,等會給你帶上樓。」
喬奈鼻子發酸,她有點後悔那天醫院裡對梁貞態度的冷淡。
梁貞對她一如既往體貼地問:「今晚是住這邊還是……」
小心地試探著,唯恐觸碰到喬奈敏感的點。
「不回去。」喬奈雙手捧著水杯,視線落在水面上,「我以後不去孟家住。」
梁貞愕然,當然又是驚喜的,「好,下午和你搬東西。」
他甚至不過問喬奈原因,完全尊重著喬奈的選擇。
她吃完飯,胃部的不適好多了,跟著梁貞一起去孟家,沒想到孟殷會在,按理他該在學校,喬奈始終不拿正眼瞧他,梁貞和孟老爺子談她要搬走的事,她上樓去收拾,孟殷站樓下的樓梯邊,雙手插入黑色的長褲褲兜,眼神隱晦不明。
她上樓,孟殷跟著。進房,她將門關上,對方伸出手擋住,用力朝內一掀,喬奈被這力道擊得倒退,惱了:「你有病啊!」
孟殷冷笑:「為什麼要搬走?」